“可怜我儿!可怜我儿呀——”孟婆听了,她的眼泪更多了。她拉着成春兰的手。她的手颤抖着,“春嫂,我肯定前辈子作恶太多,上天这辈子来惩罚我!春嫂,叫我怎么活呀——”
成春兰又耐心相劝,劝了一阵。几人在无限惆怅中告辞离去。
农历三十这天上午,所有人都忙着一顿年夜饭。孟婆强撑着身子起了床。她把成春兰送的几斤肉炖了,煮了一锅饭,做了几个菜。他几乎是爬着走路的,她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她走几步,爬几步,歇一会,喘几口气。一顿饭了几个小时。
孟婆把饭桌端到儿子的卧室内,把菜摆好,再帮着把把儿子扶起来。
郑及时已不再是以前的郑及时了,一个大块头几个月之间变成了骨架。他的屁股和脚都溃烂得厉害,每天在痛苦中大喊大叫。
郑及时看到桌面上的肉,咂了咂嘴。
“娘,今天还有肉吃?”
“你春婶送来的!”
“春婶真是个好人!”郑及时提起筷子吃了起来。这时,远近响起了鞭炮起,还听到孩子们欢乐的叫喊声。
郑及时问:“娘,今天怎么这样热闹?”
“今天是三十,明天就是新年了——”
郑及时听了,脸上泛出了一点红光:“娘,过年了,应该喝点酒。好久没喝酒了,真的好想呀!”
“有酒,是郑初六送来的,她送了一茶筒酒来——”
“郑初六——哈哈哈——娘,郑初六肯定是怕了我!怕我好了跟他算账。这小子,真狡猾!娘,快把酒拿来!快!”
孟婆爬出门外,她的房间的柜子内摸出一个小布包。她把布包打开,内面是一大团黑色的粉剂。孟婆把粹剂倒到进茶筒内,摇了摇。
郑及时见到了酒,嗅到酒香,他精神了。他不停的吸着鼻子,露出笑容。他笑得很难看,比哭都难看。
孟婆倒了一碗酒,递到儿子的面前。郑及时伸手捧起,仰起脖子,一口气把酒干了。
孟婆说:“儿子,先吃肉,不然容易醉!”
“好!我听娘的!”
郑及时擦了擦嘴巴,拿起筷子,他大口大口的吃着肉。孟婆坐在儿子的旁边,眼睛看着儿子饿狼般的吃相,她的眼泪流出来了。孟婆伸出手,拉着儿子的左手。
孟婆哽咽着说:“儿子,娘无能,让你这辈子受苦了。你下辈子,一定要找个好娘,过上好日子——”
“娘,下辈子,你还是我娘——”
孟婆听了,大声的哭了起来。
她又倒了一碗酒,端起来,递给儿子:“儿子,喝吧!喝醉了,就没痛苦了!”
郑及时接了酒,又倒进嘴内。
不多时,郑及时嘴内流出了血。他把酒碗放在桌面上,张着一双疑惑的眼睛,问道:“娘,这是什么酒?”
“儿子,喝吧,醉了就不疼了!”
“娘,你是不是要毒死我?”
孟婆坐爬到床沿坐着,拉着郑及时的手:“喝吧!儿子!娘很爱你的!”
“好,我喝!”郑及时抽出手,端起酒,仰起脖子,一口气又喝了一碗。他擦了擦嘴,看了看手里的血,脸上露出笑容,“娘,我不怪你!死在娘你怀内,我服!”
郑及时嘴内吐出鲜血。
他叫了一声:“娘,我——我——”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头栽倒在孟婆的怀里。
孟婆抱着儿子,大声痛哭,哭了一阵后,拼尽全力把儿子扶睡在床上。她站了起来,看了看躺着的儿子,哭着出了门。
孟婆拿了一根绳子,走进儿子的房间,吊死在儿子的床头。
没有谁知道孟婆母子是什么时候死的,直到正月十五,郑十五六发现他们母子两人死在卧室内。
郑十五六是孟婆的侄儿,是郑及时的堂兄,郑十五六只得不计前仇,和几个兄弟凑些钱,请了几个人帮忙。
他们拆下几块楼板,钉了两个木匣。准备用木匣收殓死者入土。
郑春兰来了,看到此情,她让几人去她家,把她的寿棺抬来,安葬孟婆。
郑遐社也叫几人去把他的寿棺抬来,收葬郑及时。
不少人反对。他们说,应该把郑及时的尸体抛到荒山野岭,让虎咬,让狼拖。
反对声音最高的是郑昌文。
“族长,郑及时是车桥的罪人,用几块楼板将他入殓,已是车桥对他最大的恩惠。如厚葬罪人,车桥人不服!”
郑遐社说:“死人为大!他死了,是车桥对他的惩罚,也是上天对他的惩罚!郑及时年已三十,不是婴儿,我们要守护他的尊严,让他死能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