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仍然是轰鸣不断的嘈杂，她已经忘记过去没有杂音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了。但命运还是给了意想不到的馈赠，从一开始几乎没有可能的期望，到后来出现的细微转折，再到今天，她重新听见多样的声音。

在平凡的日子里，漫长的病痛时光迎来结局。她捂住自己的脸，深呼吸好几次。

“君君？”沈淮樾弯腰，眼眶泛红，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你，你能听见了？”

林砚君的眼角也湿润了，扯出一抹笑意：“看来我运气很好，我等到了。”下一秒，她上前搂住沈淮樾的脖子，靠着他肩膀小声说：“熬了几个月，我终于等到了……”

沈淮樾低头，靠近她的助听器说了几句话。她心里觉得很神奇，第一次听到沈淮樾的声音时，感觉这个人讲话听起来又闷又沉又吃力。可是现在，哪怕大半年没听到沈淮樾的声音，但长久默契反而让她快速适应。

她从未觉得沈淮樾的声音那么好听过。

“君君，你等下有时间吗？”沈淮樾微微拉开距离，本能地放慢语速问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啊，等下应该——”

林砚君还没说完，就被拉着离开了，连父母都来不及打招呼。

直到被塞进车里，她忍不住问：“淮樾，我们要去哪里？”

沈淮樾打上方向盘，驶出老宅以后，才对她说：“我们去看医生。”

“看医生？那么快吗？”林砚君诧异，“其实也不用……”

“要的。”沈淮樾对她说，“现在你听到声音了，也要做一个测试，这不是你以前说的吗？”

好吧，她想起来以前是说过，没想到沈淮樾一直记着。

停在某个红绿灯路口，沈淮樾指着车载音箱问：“要不要听点什么？”

她沉默几秒，从储物格里翻出一个细长的物件，问道：“你还记得这个吗？我都好久没用了。”

沈淮樾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握住她的手腕说：“记得，你说过这是充当蓝牙耳机的设备，连上助听器就能听音乐，还不会打扰别人。”

翻出数据线，又接上插口，舒缓轻柔的音乐瞬间充斥大脑。林砚君不由自主颤抖几下，仿佛身体也在为此兴奋欢呼。

但命运馈赠的惊喜也带着阴影，舒缓的乐声和令人疲惫的杂音交织在一起，令她再次眼冒金星，耳膜隐隐作痛。

花了一些时间适应后，她靠着椅背回味这首音乐的旋律。

她有点恍惚和陌生，很久没有这种时刻了，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听着音箱里传来的声音。

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这个神奇的小工具以后，问邻居爷爷借了一个收音机听电台。电台里时断时续的声音从未如此清晰地传到耳朵里，林砚君当时就愣住了。

更神奇的是，她只要在这个房间里，不管坐在哪个角落，那台收音机的声音就好像长腿一样，走哪跟哪，紧紧贴着耳朵，不会遗漏分毫。

原来听到声音真的很美好。那天，她坐在收音机前听了很久。

时隔几个月，她现在再次听到声音，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来，甚至想原地走两圈消化心情。

车子停在路口等待红灯，她正听得来劲，脸颊被捏了一下：“笑得那么开心，君君在想什么？”

“能重新听见声音，我很开心。”林砚君暂停音乐播放，“虽然耳朵里还是会有很多乱七八糟，又吵又乱的声音，但是可以听到你们讲话，听到音乐，也值得了。”

沈淮樾面露担忧：“那些声音没有办法再消失了吗？”

她摇头：“我不知道，就算不消失，我也习惯了，就当是永远多一个背景音乐吧。”

沈淮樾沉默片刻，又发动车子，过了几分钟才说：“……我不信那么多医生都没办法治好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淮樾，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只是经历的时间太长，一时难以接受。”

她轻轻按住沈淮樾把住方向盘的手：“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愈，最后我还是要习惯它们。”

“比起之前几个月反复带来的折磨，我更愿意接受现在，哪怕这份奇迹有瑕疵。”

林砚君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外人很难共情和体会的。时时刻刻面临神经上的刺激和噪音，这份煎熬只能自己消化，然后和它们融为一体。

沈淮樾过了很久才说话：“……君君，我是不是很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