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殿内群臣一片哗然,着实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窦世子,审讯手段竟如此酷烈残忍,与他平日示人的形象反差甚大,众人听到这里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国家有律法,尽管那土匪作恶多端,也该由朝廷官府去处决,他私下杀人算怎么回事?难免让人觉得有徇私报复之嫌。
李青戾继续说道:“窦世子将那贪官和土匪窝里搜查出来的钱财尽数上缴朝廷,可又有谁能证明那就是全部?搜查的钱财数额过大,就算私藏一些,恐怕也没人能发觉吧?我还听说窦世子在黎安城的时候,曾与那贪官同在青楼寻欢作乐,这点,窦世子作何解释?”
殿内的议论声更大了,就连梁元簟和蔡之行都忍不住去看窦屹,逛青楼?这怎么可能呢?有没有搞错啊!窦屹?去青楼寻欢作乐?简直是笑话!
岑俶朝他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窦屹的半张侧脸,眉骨立体,鼻梁高挺,紧绷的下颌都在诉说这个人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倔强和高傲,半点与人服软的可能都没有。
哼,哼哼,他去青楼?
——“放屁!”
岑俶本想在心里嘶吼这两个字的,不知怎么就从嘴里暴怒着蹦出来了,把周围的人都给吓着了,大家齐刷刷朝岑俶看过去,不知道小侯爷莫名其妙的在气什么。
窦屹抬眸与岑俶对视一眼,然后默默移开眸光去看李青戾,讥道:“想不到李公子人在京城,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连我曾去过青楼这种小事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余卜亦被两个禁卫军反拧着胳膊,替窦屹解释道:“陛下明鉴,我家世子是曾去过青楼,但只是去那里面找刘知县,是为了公事,并未停留片刻,更遑论荒唐之举了!至于李公子口中的草菅人命、以权谋私,那更是不可能!这是赤裸裸的污蔑,请陛下明鉴!”
德化帝似乎看倦了这场闹剧,缓缓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负手立于高台上睥睨众人,问:“窦屹,关于李青戾的指控,你可有话要说?”
窦屹虽跪于大殿中央,但后背挺得笔直,让人见了便想起风雪中宁折不弯的劲竹,这样一个不卑不亢,傲骨屹立的人,谁会相信那些事是他做的?
“陛下,关于黎安城一案,臣无愧于心,更无愧陛下的信任。李公子所谓的指控,臣,不认!”
德化帝来回踱了几步后站定,朗声道:“高远。”
府尹大人原本还躲在人群里一脸懵地看热闹,不料陛下的这声直接把他拽了出来,府尹大人连忙应了一声。
“这件事交由你去查,查不明白的话,朕看你这顺天府府尹也别做了。”
府尹大人属实是无妄之灾,没办法,苦命认下差事后赶紧溜,直觉后面的事更不简单。
吩咐完高远之后,陛下瞥向李青戾,道:“如此,你还要继续指控他吗?”
李青戾猛地抬头才发现陛下是在跟他说话,于是咬了咬牙,心下一狠,道:“是。”
“你确定?等高远的调查结果出来,一切可就晚了。倘若窦屹真如你说的那般,朕自不会轻易饶了他,可如果查不出来什么,你要知道,窦屹身为世子,代表的是镇南王,朕也是要给镇南那边一个交代。”
李青戾不说话了,果断掀开衣袍下摆利落跪地,这一动作表明了他的态度和立场,气得丞相大人闭了闭眼,眼不见为净。
“既如此,朕就成全你们。窦世子执意代手下受罚,杖……”
说到此处,陛下顿了顿,引得不少人心生惶恐,低下头不敢仰视天颜。
只听那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降落下来,砸在所有人心头:“……金銮殿外,鞭三十,群臣监刑。”
鞭可比杖要严重得多!
岑俶瞪大双眸,脱口而出:“舅舅!”
德化帝抬腿没走两步,听到岑俶的这声舅舅蓦然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他。
岑俶当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金銮殿上,只有君臣,没有舅甥。
“……陛下,寻常人二十鞭便可要人性命,窦屹如何受得住三十鞭?况且府尹大人已去查证,证据尚且不足,不如等府尹大人查清楚再说也不迟。陛下!”
德化帝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轻描淡写道:“好啊,如今你都可以替朕做主了,几年不见,霁潇真是长大了。”
岑俶立马跪下,道:“霁潇不敢。”
“不敢?你已经敢了!得亏你父亲去了军营整兵,不然朕今天高低要问问他这些年是怎么教你的!”
岑俶由单膝改为双膝跪地,旁边的梁元簟想要站出来替岑俶说情,却见李内侍朝他使了一个眼色,这是要他不要插手的意思,蔡之行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陛下此生最恨别人触他逆鳞,他若是再开口,怕是他们几个都要遭殃。
德化帝冷冷开口:“带下去。”
禁卫军得令,转身将窦屹押出殿门,余卜亦在后面一个劲儿地求情,把头都磕破了……
岑俶眼中布满了血丝,一个没忍住,旋即起身跟着跑了出去。
一众大臣彻底傻眼了。
一个两个的……这是疯了吗?
天有不测风云,早上还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这会儿已经乌云蔽日,厚重的云层遮挡大片天空,看样子一场暴雨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