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了这黎安城,除了刚到的那天见了刘虎旺一面之外,一连几日便再没见过他人,问县衙里面的人,他们倒也统一口径,都说刘知县家里老母病了,孝心使然回家侍奉老母亲去了。
窦屹心里清楚,姓刘的这是在故意躲着他。
他家里哪有什么病重的老母亲,来之前窦屹就调查过了,刘虎旺父母早就过世了,家里妻妾成群倒是真的,光是娶进门的小妾就有七八个,外头养的也有几个相好的,让人不得不感慨这人年过半百精力依然旺盛……
这几日窦屹闲来无事翻看了黎安城的地方志和前几年的账本。地方志没什么特别之处,都是些歌功颂德的事迹,不过有一个地方倒引起了窦屹的注意——黑虎帮。
地方志上说黑虎帮曾经是欺压一方百姓的恶霸帮派,鱼肉乡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不过被上任知县领兵给灭了。
而此次西域使者惨遭劫掠一事,不排除黑虎帮的这些人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至于这黎安城的账本,表面上自然是找不出半点漏洞的,做账做得堪称完美,不过有一点,那就是太完美了,像假账,像专门给人看的假账!
窦屹在对比了上任知县任时的账簿后,果不其然让他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手里的账本记载了朝廷拨下来的钱财大半用于造桥修路,可窦屹发现这桥这路在上任知县在职时分明是新修过的,如今又以根基不稳、以防危害百姓为由重新再翻修一遍,数额竟比上次多了两倍不止,鬼知道这其中被人私吞了多少……
窦屹掐了掐眉心,翻了一上午的书,眼睛又干又涩的,昨夜跟踪刘虎旺手下回来的太晚,再加上没睡好,此刻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不知道什么才能找到他们官匪勾结的证据。
余卜亦给他泡了杯茶端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世子,喝口茶歇会儿吧。”
窦屹看到面前的这杯菊花枸杞决明子茶不禁轻笑一下,别看余卜亦平日里没心没肺傻乎乎的,心思倒是跟姑娘家一样细腻。
余卜亦把桌子上的几本书籍挨个整理好,然后站在一旁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莫非县衙里的那些人又给你脸色看了?”
“不是。”
余卜亦有点纠结,犹豫片刻后说道:“我今早出去买菜的时候,听街头百姓都在说……”
窦屹喝了口茶放下杯盏,抬眸看他:“说什么?”
余卜亦支支吾吾道:“说是侯爷和小……小侯爷要回京了。”
窦屹明显怔愣了一下,随后垂眸轻轻摩挲几下杯盏边沿。
“嗯,知道了。”
岑俶走了整整八年,不觉间八年时间倏地一过,他们也从当初的小小少年成为大人模样,如何不让人感慨光阴飞快如骏马加鞭?
余卜亦不清楚当年他家世子和岑俶究竟发生了何事,只知道两人闹别扭吵架了,恰逢那段时日岑俶母亲病重离世,而小侯爷这一走就是八年。
八年,早已物是人非。
窦屹任由自己放空了一会儿脑子,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岑俶要回来的消息,来黎安城之前他进了趟宫,陛下告诉他的。
也正是知道岑俶要回来,窦屹才会主动揽下黎安城案子,把自己放的远远的,虽然岑俶回京两人早晚都会碰上面,但能躲一时就躲一时,窦屹实在不知他该如何面对那个人……
窦屹和余卜亦找到刘虎旺的时候,这人正在青楼里喝花酒。
推开房门时,姓刘的左搂一个右抱一个,笑得猥琐至极,面前还有三个美女舞姬光脚跳肚皮舞助兴。
余卜亦哪见过这架势,当场就傻眼了,紧接着是愤怒。
成何体统?!堂堂一方父母官竟然青天白日的在青楼里做出这种荒唐事!
窦屹不出意外地笑笑,头戴藩篱微微偏过一点身子,道:“知县大人好快活,我在县衙里忙得焦头烂额,你却在此地寻欢作乐,这是什么道理?”
听罢,刘虎旺哈哈一笑,放荡下流地拍了下怀里美人的屁股,听到那啪的一声,余卜亦的脸唰得一下红透了。
“去,你们给窦世子寻个乐,让他也好享受享受。”
此话一出,两个青红柳绿的姑娘扭着腰胯朝窦屹妖艳走来,又抛媚眼又甩香帕的。
只不过还没近窦屹的身便被余卜亦张开手臂拦下了。
“放肆!姓刘的你要干什么?”
那两个姑娘见余卜亦一脸凶样也不怕,捂嘴吃吃发笑:“呦,这位小郎君吃醋了?不过瞧你这个俊俏的小模样,该不会是个还没开荤的雏吧?”
屋内瞬间哄笑成一团。
又有一人趁机笑道:“来来来,姐姐疼你……”
余卜亦羞愤不已,脸红得像熟透的虾,恨不得拔腿就跑,离这些姑娘八百丈远。
其中一个姑娘的手刚伸过来还没落到他身上,吓得余卜亦脸色大变连连后退,嘴里一口一个姑娘请自重,结果逗得人家笑弯了腰。
“世子!”余卜亦噔噔几步,就差躲到窦屹身后喊救命了。
几个青楼女子敢和余卜亦开玩笑,却明显不太敢跟窦屹胡闹,这人气场非凡不染红尘,虽戴着藩篱瞧不清面貌,但身姿挺拔如劲竹,翩翩然如谪世仙子,浑身上下透露着疏离与冷漠,一看就知是个贵人,方才又听刘虎旺喊他世子,这等人物实在开罪不起。
窦屹目光穿过一众女子落在刘虎旺身上,正色道:“知县大人,我有正事与你商量。”
刘虎旺随手抓了个苹果啃,啃了一大口方才抬眼看向窦屹,最后冲几个女子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