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戾并未近前,反而不疾不徐地掏出一个帕子甩开捂住口鼻,傲慢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大夫上前察看情况。
只见那大夫也全副武装,用棉布将自己的口鼻全部遮掩起来,很是小心翼翼,还未给窦屹诊断把脉,仿佛就已经断定得出结论了。
桐姨死死拦在床前不让那人靠近半步,手下人得了李青戾的命令,硬是把桐姨生拉硬拽到一旁,将她的两只胳膊反手一拧固定住,丝毫不管她的大骂与哀求。
那大夫探了探昏迷中的窦屹的脉搏,又弯腰将他的眼皮翻开看了看眼珠,随后退避三舍般退到李青戾身边回话。
“公子,他得的确实是疫病无疑。”
李青戾开心了,大笑:“好啊,窦世子身染瘟疫,如何能够继续住在世子府,万一传染给更多的人怎么办?来人啊,赶紧把窦世子抬到城西的安济坊去,说不定经过御医救治还能侥幸捡回一条命。”
屋内几个人迅速动手就要将窦屹抬出去。
桐姨挣扎喊道:“住手!你们怎么能如此对待我家世子,难道就不怕陛下责罚吗?”
李青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道:“哈,责罚?你以为你家世子是什么人?他可是得了瘟疫的人!陛下有令,无论是谁,凡是得了疫病的,都要送去安济坊隔离起来,由御医集中诊治。命大的话,好了也就罢了,哼,死了那就是天意!抬走!”
桐姨凄厉悲凉的叫喊声回响在东苑之中,直至再不见那道身影……
窦屹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被人扔到了安济坊,等他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清。
他脑子烧得迷糊,可当感知到身下的硬木板时,方才发觉到这不是他的房间。
桐姨呢?余卜亦呢?
周围的环境和气息都那么的陌生,屋里的气味潮湿又难闻,像什么东西发霉了,掺杂着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这间房子八面漏风,就连屋顶也只剩下一半,窗户被吹得吱呀作响,难听刺耳的吱呀声伴随着耳鸣一起,窦屹难受得想吐,但是胃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所以就只能干呕,脸都憋红了也没吐出什么来……
窦屹干呕一阵,无力地躺了回去,等到积蓄一点力气之后,他胡乱摸索了一下周遭,原来他躺的不是床,就只是地上的一块硬木板而已。
透过破败的窗户,外面隐约照进来些许光亮,窦屹眯了眯眼睛,朝着有光的方向深深呼出一口热气。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鬼地方。
窦屹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爬起来,向着前方那点微弱光芒一路磕磕绊绊,中途腿脚一软还摔了一跤,把胳膊肘给磕破了。
等到他好不容易摸到房间大门的时候,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缓了好一会儿,倚靠着门框脱力一样,慢慢滑坐在门槛上。
不甚明亮的月光下,街道两旁挂了几盏灯笼,到处都被挥不散的雾气所笼罩,不一会儿,一阵缓慢的脚步身渐渐逼近,是两个和窦屹一样染了病的人,他们互相搀扶着,嘴里咳嗽不止,喘息声大得宛如破旧风箱拉动的声音,放眼望去,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皆弥漫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
这里是——安济坊,京城集中隔离身染疫病之人的地方。
窦屹把头靠在门框上喘了喘,竭力平复了一下粗重的呼吸,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闭上眼睛就不想再睁开,可是他不能,还有好多事没有做,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死去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昏昏沉沉中窦屹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幻觉吗?
他半眯着眼,扭头朝声音的来源瞧了瞧。
一片迷雾中,勉强可见一个半大少年穿过重重迷瘴朝这边奔来,急切地挨个询问道路两旁经过和歇息的人。
“这位大叔,请问你知道今天下午送来的人在哪吗?”
那人抬眸幽幽看他一眼,随后颤颤巍巍地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少年感激地道了谢,匆忙朝他所指的方向跑过来。
“窦屹!你在哪?窦屹!”
少年找了很久也没找见,急得满头大汗,把手放在嘴边开始喊他的名字。
“窦屹!”
“……”
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回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窦屹晕晕乎乎地张口回应他:“岑俶,我在这……”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足够让那个寻找他的少年听见,实际上还不如蚊子的嗡嗡声有劲儿。
这间房紧挨着巷口,眼见岑俶就要从自己眼前跑过,窦屹抬手拍打了几下房门,可惜他并未听到,径直忽略这里一闪而过。
窦屹垂眸在地上扫视一圈,捡了脚边的一根木棍,不停地敲打房门,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岑俶……”
岑俶确实听到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却是王伯和闻风两个人。
“小侯爷!等等!”
王伯跑得上下不接下气,一路尾随奔到岑俶面前,喘道:“小侯爷,这里太危险了,都是些染了疫病的人,还是快回去吧,夫人她很担心你!”
岑俶顿时红了眼眶,执拗道:“我不回去!我还没找到窦屹!”
王伯宽慰道:“小侯爷听话,你先回去,我留在这里替你找窦世子,找到他之后一定派人告诉你。再说了,窦世子好歹是打镇南来的世子,若真不小心染了病,御医会照料好他的,你也别太着急了。”
岑俶摇摇头,他的心格外悸动不安,莫名有种预感,李青戾不会那么好心,主动送窦屹来这里看病,指不定在憋什么坏,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找到窦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