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视周围发现墙角有个看起来装过饲料的桶,土墙上还打了个钉子挂了半袋儿玉米,随后摇了摇头开始掏出手机差资料。
祝清看着屏幕小声嘟囔:“玉米粉,豆粉……三比二比一,额……”
但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在哪,遂越读眉头越紧,这时救世主轻盈的呼唤突然传入了耳畔:“祝清。”
是方青回溜出来了。
祝清一见她就抑制不住笑意地往她那边凑,明知故问道:“你怎么来啦?”
“老师去里屋收拾了,我怕你弄不明白。”方青回把手里拎着几袋粉状物递给祝清,随后指了指墙角:“那袋玉米不是拿来喂鸡的,这几个是原料,我看你在查手机,你应该知道比例了,少加点水别弄太稀就行了。”
祝清点头如捣蒜,“你好厉害呀宝宝。”
方青回清冷的面色没什么波动,只耐心的教她没袋里装的是什么,祝清也立刻进入干正事的状态开始搞定这摊饲料,迅速搅拌饲料飞到鼻梁上也毫不在意,她真诚地看着方青回:“这样没错吧。”
但方青回只是温柔又复杂地看着她,伸手抹掉了她鼻梁的污渍,而后起身离开:“你先弄着,我去生火。”
“蛤?”
“村里烧灶很正常的。”
祝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在原地搅和着饲料,凭感觉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最后越拌越多。
“额……”她心虚的看了眼栏里的鸡,发现那公鸡还是一副很拽的模样,立刻问心无愧,“凑合吃吧。”
随后她开门一个闪身直接躲过那刺头公鸡的飞踢,把饲料一股脑全部扣在喂食槽里,拍了拍手宣告自己大功告成,立刻步调轻快地从院子绕过去找方青回。
她哼着小调,立刻就在前院见识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开放式厨房,有三面墙,另一面就这么敞着,旁边堆了些柴。
方青回坐在一张小木板凳上,盯着灶里烧起的火苗,火光映在她脸上,祝清不由得愣神了片刻,她好像看见了还在上学的方青回,也许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这里等着什么东西扑腾起来。
好可爱。
她擦了擦灰走到对方面前,撑着灶台满脸欣赏:“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不会的东西。”
方青回习惯于她的各种夸赞,但此时却觉得有点别扭,她看着祝清的脸突然觉得有点抱歉,便立刻打发她去切菜。
村里没有路灯,天色又晚得很快,院子外的世界漆黑一片,二人用餐时发现齐老师已不在家中,祝清知道对方可能是不想看见自己。
山里不比城市,夜晚路面湿黑且气温更低,没什么特殊活动的情况下早早上床窝着就是最优选择。
所以祝清早早去铺了床并钻进去让被子保持良好温度,并特地撑着头拍着旁边的空位示意她赶紧上来。
邀请很快得到回应的祝清在被窝里一手揽着方青回一边去捞她的手,对方四肢常年冰凉,这种气温更是需要帮她暖暖。
方青回熟稔地把手递给她,但语气淡淡,“先关灯吧。”
祝清照办,但她能感觉到方青回见了齐老师后就变得沉默了不少,祝清在这一片漆黑中揉搓起对方的手指,思虑良久后开口:“我是不是哪里没做好。”
祝清有些紧张,这屋里睁眼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听着对方的呼吸判断她的情绪,而今天方青回却难得地主动朝她怀里靠了靠,“你会觉得委屈吗?”
“嗯?因为什么委屈?”祝清不明所以,今天有很多和方青回独处的时间,还能切实走进她的成长环境,这种宛若把隔离的前半生重新交织在一起的感觉让她觉得十分雀跃。
方青回沉默片刻后,压低声音开口:“齐老师可能对你有点点敌意,但她只是不太适应你,她是个很好的人。”
祝清松了口气,语气立刻开心起来,“她对我敌意越大,证明她越在意你嘛,这是好事呀。”
方青回语中的担忧却更深了,“这里环境也不太好,也不怎么好玩,你可能不是很习惯,我本来是带你回来看看我妈妈的,我们明天办完就离开......”
"那你呢。“祝清说,方青回一时间没听懂这个反问,祝清叹了口气,方青回看不见对方的脸色,但能够闻到对方令人安心的清香,也能感到这具结实身体稳定传输的热量。
祝清动了动长腿,把她圈在自己的范围内,拿起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脸边,让对方能更清晰地感受自己的轮廓:“你说这里条件不太好,你不想让我在这里呆太久。”
“但你自己不是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吗。”她轻轻吻了对方的指尖,“你如果非要自怨自艾地觉得这里不好,那我只能无休无止心疼你,你希望这样吗。”
“为什么方青回自己可以,祝清就不可以了呢?”
祝清总是这样,能说出一些自己根本意想不到的话,用难以理解的角度去诡辩这些问题,虽然不禁想笑,但心中的涟漪无法作假,层层叠叠地越荡越深,直至自己什么时候已被完全吞没了都无从察觉。
祝清似是怕她还不安心,便继续说着:“你不要老觉得委屈了我,一会儿觉得你自己对我不好,一会儿又觉得我这不能搞定那不能沾手的,我很皮实的,我在祝家什么情况,后面上学又干了什么你又不是没查过,我绝对是一个能和你一起面对任何情况的人……”
赤诚的解释和安抚不断传入耳中,方青回在黑暗中眨着眼,但她认为祝清现在说话的表情肯定很温柔,还有几分俏皮的得意。
细碎的声音化作某种悸动,她摩挲着祝清的轮廓,揉过对方的唇角,随后在鼓点的堆积中顺应了这种激动,轻轻落下一吻。
祝清立刻停住了言语,随后清朗的笑意立刻充盈在二人之间,她在黑暗中追着对方想要缩回去的脸,“这是奖励吗?”
“这是我的诚意。”对方清澈的声音充盈在耳畔,也充盈了祝清的内心。
祝清亲上对方的额头,学着她一样浅浅停留后离开,“那我感觉你诚意不多啊。”
“别闹了,明天还要早起。”
“不是我先开始闹的!”
......
清晨的空气最是湿润,在林间穿行片刻,衣料上就能积攒许多雾气,祝清拎着一个装着鞭炮香烛的红口袋走在方青回身后。
这是一条极隐秘且小的上山路,与其说是路,倒不如说是此前被人踩出来的山道,侧面就是山沟,脚下的每一步都是不知道消解又堆叠过多少轮的树叶和润土。
“你小心点,不然我得去底下排水沟捞你了。”方青回朝坡上的树干借力越过一个坑后,朝着祝清伸手。
“你之前都自己爬山来看你母亲吗?”祝清眉头拧了拧,搭上了对方锻炼良好的胳膊。
“之前没这么难走,以前上山下山的人多,还有人要砍柴,路比现在明显。”方青回把她拽到坡道上边,“到了已经。”
祝清打小只见过墓园,没太接触过村里的土葬习俗,她环顾一圈也不觉得哪里像是有坟的地方。
方青回见她正在东张西望,指了指她脚边一个看起来像个陡坡的土堆,“就是这个。”
祝清腿一动,连忙往后撤了半步,自己差点就踩上去了,她不禁抹了把额头的虚汗:“我现在干点什么?”
方青回领着她绕道土包的另一侧,才看见这里有一块长了些青苔的大理石墓碑,但墓主人的名字依旧清晰而又光洁。
「方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