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九幽保持着这个动作,许久不动。
胸腔空荡荡,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眼泪不受控的掉出眼眶。
月桐……
只能嫁给他。
汴九幽目眦欲裂,那妒火几乎将他燃烧。
……
沈烛英在说完那句话,没等来月桐的回应就忍不住捂住了心口,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冷汗从额头冒出。
他似乎很痛苦。
月桐注意到,脸色猛的一变。
“师兄,你怎么了?”
沈烛英咬唇,深吸好几口气。
“我没事……”
“这里……”他手抚上胸膛,神色古怪:“不知为何……自换心以来,这里,便常常隐隐作痛,时轻时重,偶尔剧痛,痛得我喘不过气,查遍术法医理,也寻不出半点根源。”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落进耳畔。
月桐浑身变得冰冷,脸色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周遭往来的人影都变得模糊,她感到一阵耳鸣,嗡嗡作响。
她怎么会不知道原因。
月桐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心又是一阵阵发慌。
她满脑子都是汴九幽,心乱成了一团。
抬步想走,又被沈烛英拉住。
他说:“师妹,嫁给我吧。往后我会一直对你好,护你安稳无忧。”
他脸色惨白未褪,显然在强撑。
少年的告白温柔纯粹,落在热闹的长街上,本该是最动人的情话。
月桐有些躁动的心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她抬眸望着沈烛英,漫上层层不解,甚至隐隐的还有一丝淡淡的愠怒。
“那师兄,你喜欢我吗?”月桐顿了一下:“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简简单单几个字,瞬间让少年僵在原地。
他瞳孔微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满脸懵懂不解。
沉默,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沈烛英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小师妹,他对情之一事,懂的还没有山门那条小黄狗多。
“你不是喜欢我。”
“你只是想要报恩,对不对?”
月桐说这句话是前所未有的沉稳。
若换作从前,她虽有迷茫,但也会点头欣喜应下,可现在不同了。
“是,是有报恩的成分。”
他似乎有些着急,不知所措:“师妹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毕生难报。”
“可我也是真的想试试,做一个合格的夫君,好好待你,护你岁岁平安。”
月桐听后,下意识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认同的失望。
错把恩义当成情愫,荒唐得让她心底发沉。
“谁说报恩,就要以身相许?”
“我从未想过以恩相挟,更从未指望你用嫁娶来偿还我分毫。”
她定定地望着她,一字一句,想要把道理掰开揉碎了告诉他。
“报答有千万种方式,守护、相助皆是情义,可你为何偏偏觉得,报答一个人,便要娶她,与她相守一生?”
月桐摇头:“师兄,你错了。”
“恩情是恩重如山的成全与感念,爱情是心甘情愿的心动与沉沦,二者天差地别,岂可混为一谈。”
“凭着报恩的念头娶我,不是报恩,是敷衍,是对你我二人的辜负。”
街边晚风拂过,吹乱两人发丝。
少年束得利落的高马尾轻轻晃动,只剩手足无措。
他支支吾吾。
月桐望着他,失望至极。
“师兄,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
月桐并没有答应,这件事也就此翻篇了。
自然而然的,也没了再逛下去的念头了,走了几步,便再也走不下去,与沈烛英一同回了上铭宗。
回到宗门后,月桐独自走在小竹苑后山,这里的紫竹林已长得老高,幼时,她常常与师兄在这练剑习武。
师妹的一招一式都是师兄教的。
师妹没有拜师,却是公认的小师妹,月桐也算沈烛英半个徒弟。
宗门所有人都认为,大师兄与小师妹,生来便是一对。
情窦未开的两人,日出而出,日落而归,月桐后来知道了,她对师兄的感情很复杂,她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但不是男女之情。
她再也做不到,像从前那里喜欢师兄了。
她漫无目的的在紫竹林逛着,这里遍布了许多幼时练剑的回忆。
故地重游,心境却早已不同。
……
直到太阳落山,月桐才准备回房。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裙摆。
走了一天,身上早就黏糊糊的出了一层汗,月桐一语不发打来热水,倾数倒进浴桶中。
温热的水汽氤氲浮动,屋内暖意渐起。
她站在浴桶边,抬手缓缓解开腰间束带,腰带松落,叮当轻响。外层的衣衫顺着肩头轻轻褪落,一件件叠放在一旁的屏风之上。
片刻过后,她身上衣物尽数卸去,莹白的躯体融在氤氲浮动的水汽之间。
她抬步,缓缓踏入温热的水里,热水漫过肩头,疲惫与心头积压的重压稍稍被暖意冲淡。
月桐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暂且的放空纷乱的大脑。
可才泡得片刻,方才还灯火通明的屋内一瞬间陷入漆黑。
月桐猛的睁眼,空气悄然变了。一股阴沉沉的寒意无声弥漫开来,纵然她身在暖意融融的热水之中,那股寒意依旧顺着脊背往上爬,直侵头顶,叫人阵阵发寒。
变故突生,她心中警铃大作,当即从浴桶里慌忙起身,水花哗啦四溅,伸手便朝着屏风方向探去,想要抓住挂在上面的衣衫。
就在指尖将要触到衣料的一瞬。
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宝儿,好久不见。”
低低的声音传来,月桐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仿佛被什么击中。
心跳如雷,漆黑的环境下月桐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大概……是不好看的。
月桐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料到,会来的这么快。
她浑身都在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连脑袋都不敢往后转,她颤抖着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
正当这时,另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抚过滑润的水珠,最终停在她的下颌处,用力将她的脸掰了过来。
月桐大气不敢出,只能被动的转过头,刚转过去就对上汴九幽沉静的目光。
月桐瞳孔微微放大,借着微弱的光,汴九幽一头乌黑的发长长的垂落,皮肤惨白,脸色阴沉如鬼。
四目相对之间,汴九幽捕捉到她眼底的惊恐。
他俯身,忽然展颜森森一笑,目光却是冷的:“你在怕我?”
她脑袋混乱下意识道:“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竟然开始胡言乱语了,他来不是很正常吗?
来报仇。
“我?”青年收起了笑容,漆黑的眼凝望着她:“我不能来吗?”
汴九幽吐气如兰:“啊——怪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跟你师兄?”
“……”月桐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胸膛起伏着,想说,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只管冲我来就好了,别伤害我师兄,只是,话正准备说出口,就被他那眼神吓得呆住,堵住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潜意识告诉她,这话绝对说不得。
汴九幽:“看来是被我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