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带疤,心底自卑作祟,不愿让衔青看见自己狼狈残缺的模样,抬脚便想离开。
就在他身形将要掠出房门的刹那,衔青的声音骤然响起,字字清晰钉在他耳边:“你若是敢走,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声音压抑着怒气。
话音落下,轻垚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后背紧绷,他难堪的望着衔青,心里有苦说不出。
衔青胸腔里憋着满腔火气,可眼下还要和鹤晏商议赤朔王的正事,不能一味沉溺在气恼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门口的人,朝他挥手示意:“过来。”
轻垚站在原地反复纠结了一两秒,一辈子不见面,当然不行,最终他还是妥协,步履迟缓却乖乖迈步走到了她身侧。
整个人耷拉着脑袋,头顶还有衔青亲手给他戴上的毛绒耳朵,此刻这幅又乖又狼狈的模样,看着好笑,倒令衔青的怒意消了一些。
衔青已然彻底压下心底的嗔怒,神色恢复冷静沉稳,目光落向在一旁坐着看戏的鹤晏。
她语气平淡无波,径直切入正题,开口询问关于赤朔王的所有线索。
轻垚听的微微惊讶,想不到在自己昏迷的日子里,她竟然直接找到了线索。
心中酸涩涌上来,这些日子,衔青忙着正事,而自己却因为脸上的伤不懂事的躲了起来,一想到这,心中便百感交集。
愧疚不已。
鹤晏指尖落在桌面,一下一下敲着,开口道:“在下今日前来,只为转达一句口信,赤朔王愿意见你们,明日午时,请二位前往赤朔王府赴约。”
衔青:“赤朔王府?”从未听过,也没见过。
鹤晏忽然抛来一根木质短哨,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稳稳落进衔青手中。
下一秒就听到鹤晏说道:“拿着这个东西去往绾缘河的鹊桥上,那里会有人等你们,届时把这东西拿给他看。”
说着,她指了指衔青手里的短哨。
衔青闻言神色未变,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金印,淡淡颔首应下。
立在她身后的轻垚闻言抬了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戒备,全程安静旁听,并未出声打断二人交谈。
鹤晏将赴约地点与相关事宜交代完毕,对着衔青点了点头,道:“该传的话我已经带到,在下便先行告退。”
说着,她动身,绕过满地的碎瓷片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衔青缓缓叹了一口气,神色松了几分,正事已经敲定,眼下便该好好处理轻垚连日躲藏的事。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轻垚身上。
眯眼打量,真是好样的,躲了这么久真是叫人好找。
“轻垚,我居然都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本领。”她说这话时,脸上表情是笑着的。
轻垚飞快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打趣自己,登时哑口无言,满心都是愧疚,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敛了笑意,眉眼间凝着冷意,直直望着垂首局促的人,开口追问:“躲我整整三日,刻意避着不见人,你到底是因为什么?”
话音落,屋内寂静无声。
轻垚脊背僵硬,喉结滚动了一下。
良久,轻垚顶着她的目光,终于迟缓的抬起手,指尖扣在耳后贴合的面具边缘,轻轻一掀。
面具就摘了下来。
面具被缓缓取下,露出了他侧脸一道狰狞蜿蜒的黑色暗纹,原本俊秀的容貌被破坏,看上去格外刺目。
他垂着眼,声音沙哑,带着无处躲藏的难堪:“我这个样子,实在不想让你看见,才想着躲着你。”
衔青看着他,胸膛上下起伏着。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这个!
就躲了她三天,衔青硬生生被气笑了。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躲闪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就为了一道伤疤,你便躲我整整三日,让我日日四处寻人,在你眼里,我便是这般只看容貌的人?”
若她真在意,早在他昏迷的时候就不理他了。
轻垚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她,眼神格外脆弱,声音轻得近乎小心翼翼:“你……果真一点都不在意吗?”
连他自己都厌弃这个模样,她说不在意是真的吗?
衔青没有直接作答,反问道:“若我当真在意你的容貌,你便打算像这三日一般,永远不远不近地躲在暗处跟着我,一辈子都不肯露面吗?”
轻垚瞳孔一震,唇瓣翕动,一时语塞。
这个问题,他不敢回答,因他知道,若自己答了,她肯定还会生气。
若是恢复不了,他定是无颜见她,更别谈让她知晓自己的心意了。
只怕会真的一辈子像个孤魂野鬼般,跟着她。
衔青:“我若是真在乎这点皮囊相貌,今日就不会费尽心思闹动静,执意把你引出来。”
她往前半步,不懂他为何这般执着,轻声反问:“倘若是我的脸毁了,你会避我如蛇蝎吗?”
轻垚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抬眼看向她,语气急切又认真:“怎么会?”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就算衔青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厌弃,要一辈子护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