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李·记小食肆,店铺门外,赖大爷守着小摊,时而垫脚远眺,时而来回踱步,直到两抹倩影映入眼帘。
“小棠丫头,你家郎君又出事了!”他嘘声掩道,怕堂内食客听到了去,“顾爽方才巡街归来,便闷在屋内不肯出来,我唤了他好几声也没应我,情绪低落,你们莫不是又闹不痛快了?”
彼时宋棠刚带着阿阳、阿云采买年货归来,闻言笑道,“我才在外忙活回来,何曾与他置气,许是县衙公务繁忙他累着了,所以想躲在卧房里休息。”
面上一派说辞,她心里却知顾爽是又犯少爷脾气了,屋子里躲着生闷气,需要时间给他调节情绪。
晚间宋棠下厨,又做了一道新菜式,用实心无馅的发面蒸饼作为汉堡包,将调好的猪肉馅做成圆饼状上锅煎熟,连同菘菜夹入饼内。
想着顾爽饿了会出来寻觅吃食,然直至饭毕,顾爽始终闭门未出,索性将这汉堡包和酸梅饮给他端进屋子里。
窗外夜色浓重,屋中昏暗,那烛火微燃,宋棠又给点了一支,就见床榻上多了一个鼓包,顾爽整个人闷在被子里,她轻声唤道,“顾爽?”
屋内寂寂,无人应答。
宋棠顺势坐到床沿,欲掀开被褥,岂料被里头的人死死攥住。
僵持了好一会儿,宋棠先松手了,手掌按了按厚被,“顾爽,你到底怎么了?”
被子里闷闷传出一声,“没事。”
宋棠耳力敏锐,分明听出了话语里裹挟的委屈与郁闷、怒怨,细细辩来,竟还藏着一丝压抑的哭腔,大着胆子隔着棉被拍了一下他的臀侧,语气强硬,“到底怎么了,顾爽,你直说便是!生闷气有什么意思?”
被褥里的人微微蠕动,依旧是闷闷的一句,“没事。”
“你哭了?”宋棠直问。
都言男子的眼泪,女子的兴奋剂,宋棠心里好奇,来了兴致,真想看看他脸上挂着的泪珠。
被子里躲着的人急了,几乎是怒吼回应,“胡说八道!谁哭了!”
他不回话倒还好,他这一回情绪展露无疑,哭腔还伴着哽咽,又听到他狠吸了一下鼻腔,重重否认,“我没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宋棠瞧着他这孩子稚气的闹脾气,些许无语,多大的人了,还躲在被子里哭鼻子,软了语气哄他,“究竟是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揍他,替你报仇。”
沉默片刻,被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回话,“没有,我.......呜呜呜......我的身体坏了。”
“什么坏了?说清楚!到底出了何事?我们说过的不许瞒对方任何事情!顾爽爽!”
被子里的人长叹一口气,声音又哑又涩:“我若是……若是身子不济了,这辈子都不能人道了,你是不是就,就不要我了?”
闻言一愣,宋棠觉得他这话是莫名其妙的,“那你为什么会不能人道?”
想着自己和他虽情投意合,但始终守着分寸,并未越过雷池半步,可时间一长,感情稳定了也会走向那一步的,若是不能人道?她下意识摩挲下颌,确实该好好思量一番。
顾爽带着哭腔应,“我.....我被人算计了,我被人做局了,宋棠,我被人下药了,宋棠棠,这里套路太深了,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想回去了。”
他想报警,想讨个公道,在这里没有公平可言,他人微言轻。
“谁给你下药,我去找他,也叫个郎中替你诊治。”宋棠瞧他真是受委屈受刺激了,蹭的站起身,作势要找人讨个说法。
话落,哭声不在憋着了,而是窸窸窣窣的从被子里淌出,“你非要将我的体面,我的脸面尽数踩在脚底下才甘心吗?”
宋棠瞬间反应过来,忙隔着被子轻拍他的脊背慰道,“是我思虑不周,房门被我反锁了,窗户虚掩留出缝隙透气,无人知晓此事的,顾爽,你别生气了,我错了,我不请郎中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