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满街张灯结彩的热闹驱赶走了枯枝上的萧条和寂寥,红彤彤的灯笼压弯了它们的腰,辞旧迎新的气氛铺天盖地。
程野收到了一则来自杭城的短信:初宜,小姑的信寄出去了,邮递员说两天时间能到,你记得去拿。
他正愁没理由去找沈初宜,送上门来的借口就没有不用的道理。
此时,天色早早地暗了下来,冷冽的寒风送来了几片雪花。
沈初宜刚结束年前的最后一次家教课,拿到了一笔可观的工资,计划着明天就将其存进银行卡里,假期的补课费还有下学期的学费有了着落,她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走在回家的路上,哼着歌,脚步都轻盈起来。
昏黄的路灯拽长了沈初宜的身影,飘雪落在她的肩膀上。
快到家时,看到了不请自来的程野,他撑着伞,散漫地站在梧桐树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等人,这样的想法令沈初宜脚步一顿。
隐秘的欣喜撕扯着她故作镇定的神情,沈初宜抿了抿唇,却还是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趁程野还没注意到自己,她小跑过去,跳到程野的伞下,“嗨,是来找我的吗?”
沈初宜的眼睛亮亮的,如浩瀚宇宙里的星辰,霎时间把程野看呆了去。
程野抬手摸了摸后颈,仿佛是为了掩饰他一时失神带来的尴尬,他别开脸,色厉内荏:“不然呢?我闲得蛋疼在这吹冷风?”
沈初宜忍着笑,她今天高兴,刚巧找不到朋友分享喜悦呢。
“走,我请你吃饭去!”
程野挑起眉梢,打趣着:“不容易啊铁公鸡,我能点贵的吗?”
得寸进尺,沈初宜眯了眯眼,叉腰,斩钉截铁:“不能。”
黑色的伞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程野微微低下了头,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沈初宜冻红的脸颊,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伞柄,很快,抬眼看向别处,“那完蛋了,我很挑。”
他故意开玩笑,沈初宜仰起脸蹙眉凝视着程野,娇贵少爷的形象瞬间映入她的脑海,虽然知道他不是,但还是想笑。
“行吧。”沈初宜语气遗憾,作势要走,“那就算了。”
“?”
程野由衷地觉得沈初宜现在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眯起眼,咬紧后槽牙,抬手就往沈初宜的脑袋上敲了下,“不行。”
“又不行?”沈初宜则摆出一副‘你可真难伺候’的生动模样。
程野开始上纲上线:“你什么眼神?我就要说不行怎么了?现在的情况是你说话不算话!”
“沈同学,你这个问题很严重啊。”他皱着眉头,满脸深沉。
两个幼稚鬼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着谁,最后默契地朝最热闹的小吃街走去。
街道上朝气蓬勃的小朋友们在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玩累了,又央求着大人们给他们放小烟花。
旋转的烟花噼里啪啦响了两声,很快就结束了它的出厂任务。
最终,沈初宜也没藏着掖着,很豪横地请程野吃了顿烧烤。
烤肉在铁盘上还滋滋冒油,沈初宜看了眼头顶悬挂着的月亮,信誓旦旦道:“你且等着,我以后请你吃人均两千的饭!”
“行。”程野拧开瓶盖,将冒着气泡的冰可乐倒进沈初宜面前的杯子。
周围两桌实在吵闹,倒让他俩突然间有点无话可说。
四目相对,程野举起杯子要和沈初宜碰杯,沈初宜赶忙放下手里的竹签。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程野望着沈初宜,固执且认真:“沈初宜。”
“嗯?”
“这回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沈初宜愣了愣,半晌,弯起眼浅笑:“好。”
她想了下,觉得还是得附加个条件才行,“前提是我暴富的情况啊!”
“?”
程野欲言又止:“那万一…”
“没有万一。”
沈初宜就差让程野说呸呸呸了,她摩拳擦掌:“我肯定可以。”
只要做好规划,或者从高考中杀出来,前路灿烂不是问题。
时至今日她还惦记着奖学金,成功与否暂且不提,只是惦记的同时,还得防着点沈磊。
沈初宜开始期待春天的到来,更期盼奔赴考场的六月份。
酒足饭饱,又聊了会儿其他的,得知母亲的信件已经寄出,湿漉漉的地面被沈初宜连蹦带跳地踩出水花。
程野跟在她身后,默默观察着她。
她不再假正经,绷着的那根弦似乎也得到了短暂的松弛。
好似此刻才是真正的她,鲜活可爱,很有生命力,他希望她能一直如此。
风呼啸着,细碎的雪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夜空里坠落。
街道两旁霓虹灯璀璨,月色清冷,高高的灯光照的树枝在柏油路上留下残影。
浪漫有迹可循,对程野而言,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几个月前的他怎么就那么装啊,有机会更进一步还非要和沈初宜做朋友。
“啧。”
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