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

孩子们在院内坐成一排，身下一人一个小木凳，手中捏着薄薄的课本，朗朗的读书声回荡。

苏牧南被陈最牵着进门，见到这一幕有些晃神，陈最察觉到，微微弯腰问他：“想什么呢？”

苏牧南眨眨眼，看着那些小孩子们的身影，轻声说：“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坐在这里读书？”

陈最回想了下，说：“孤儿院资金有限，只能支撑起几位孩子读书，幸运的是，我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位比我年纪大一些，高中起就离开孤儿院独自生活了。”

“你也是吗？”苏牧南闻声抬头，定定看着他，眼中神色不明。

你……也是从高中起，就独自生活了吗？

陈最眼睫微颤，许久没说话，就在苏牧南觉得自己话太多，决定岔开话题时，陈最开口道：“……不是。”

苏牧南一愣。

“我读初一那年……”陈最忽然嗓子紧了紧，他下意识咳了下，这才继续说，“那年，出了些意外……孤儿院没了，孩子、孩子们也……”

陈最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喉结不断滚动，像是想努力把那股酸涩咽进肚子，可怎么都做不到，几秒后，陈最偏开头，避开苏牧南的视线，久久不言。

带苏牧南回来之前，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孤儿院的事告诉苏牧南，希望他能从这件事中找到关于副本的线索，可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陈年旧伤在短时间内多次掀开，这种疼痛，陈最还是不习惯。

苏牧南抿唇，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陈最这种神情，哪怕陈最很快就偏过头，但那一瞬间，他还是看到了陈最眼角那一抹殷红。

很刺眼。

他下意识的，很讨厌看到陈最这副神情。

在前两个副本中，陈最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乐天派，每天嘻嘻哈哈满嘴跑火车，晚上睡不着觉还要拉着他聊天，白天刷马桶也能捂着鼻子嘀嘀咕咕吐槽，整个人从里到外透露着鲜活，哪怕遇到致命危机，陈最也从未丧气过，那种属于少年人的朝气和温暖是苏牧南从未见过的。

他很喜欢。

很喜欢。

所以在见到陈最眼角泪痕时，苏牧南心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疼痛久久不散。

“小最？”

柳妈妈的声音传来，站在门口的两人立刻回神，收敛思绪。

柳妈妈在教孩子们识字，教着教着，忽然余光瞥到两个人站在门口，一大一小，颇为显眼。

“小最，这个孩子是谁啊？”柳妈妈走过来，看了看小团子苏牧南，笑容慈爱，“这孩子不像是流浪儿，白白净净的，真可爱，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陈最清了清嗓子，笑着看向柳妈妈，说：“是我昨天在味陵广场认识的，他父母不常在家，所以我就带他回来玩玩，认识些朋友。”

“好啊好啊，那快进来吧。”柳妈妈笑得眉眼弯弯，非常喜欢这个漂亮的孩子，亲切地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感受到柳妈妈温热干燥的掌心就这么贴着自己，连亲妈都未牵过自己的苏牧南也愣住了，就这么呆呆的被人牵进了院中。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一群小孩子围起来了。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凑到他面前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苏牧南，忽然问：“小哥哥，你会写字吗？”

苏牧南一愣，下意识点头。

小十六顿时露出大大的笑容，“那太好啦，我作业太多了，你能不能——”

砰。

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陈最轻轻弹了下小姑娘的脑门，温和的声音在此时小十六的耳朵里竟有了一丝丝阴森：“想偷懒？要是今日作业没完成，你以后半个月都没有糖葫芦吃。”

小十六一扁嘴，只觉人生都失去了希望。

苏牧南差点笑出声。

柳妈妈给苏牧南拿了块热腾腾的烤地瓜，苏牧南知道这东西，小时候学校门口有位老爷爷在卖，香的很，可惜他没机会尝试。

如今倒是满足了一个儿时心愿。

烤地瓜软软糯糯，入口即化，苏牧南其实不太爱吃甜，但地瓜甜而不腻，一时竟停不下嘴。

陈最蹲在一旁支着脑袋看他，打趣道：“苏总不会是第一次吃吧，慢点，烫。”

见到面前人边吃边点头，陈最有些意外，“还真是第一次啊，那我再给你拿一个？”

苏牧南摇摇头，“不用。”

柳妈妈在院子里接着给孩子们上课，陈最就带着他四处逛逛，心情不错地说：“……我们这些孩子睡大通铺，这个你知道吗，就是一张占满半个房间的炕，能躺下十几个人那种，冬天烧柴可暖和了，缺点就是人多太热闹，搞得柳妈妈总是半夜偷偷来我们房间抓人，谁悄悄说小话不睡觉第二天就要罚抄写，我和小十六被罚的最多的，至今记录无人能破。”

说着说着，陈最还挺骄傲，“不过我成绩好啊，所以罚写这种事应付一下就行了，写不完柳妈妈也不会骂我，倒是小十六这个贪玩的，识字都费劲，敢偷工减料就不给她糖葫芦吃，这招儿百试百灵。”

室外隐约传来小十六的怒喊：“小最哥哥，十六听到啦！你在蛐蛐我！”

苏牧南和陈最同时笑出声，陈最手肘支在窗边，扬声道：“耳朵这么好使，那怎么连柳妈妈念课文你都听不见啊，是不是不爱柳妈妈了？”

柳妈妈佯装吃醋，质问道：“嗯？听他的不听我的，小十六，解释一下？”

小十六嘴巴一瘪，“你们俩欺负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