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川天象大乱,地脉裂开的沟壑纵横交错,焦黑的官道上尽是拖家带口逃难的凡人。独轮车吱呀乱响,妇人怀里抱着被烈日晒得昏沉的幼童,老汉拉着骨瘦如柴的耕牛,哭嚎声与喘息声混作一团。
就在这避难人群的头顶上,轰然炸开了一团刺目的墨绿阴火。
“纳命来!”
三名身着大雍学府祭服的年轻弟子御风而至,手中祭器高高一举,磅礴的大仁圣德由祭器引发,浩荡白光正死死追咬着前方一名九幽宫弟子。
那名九幽宫弟子的半边身子都被白光给灼烂了,眼见避无可避、必死无疑。他根本不顾及身后是什么地方,身形猛地向下方逃难的凡人车队里扎去,反手捏碎了一颗白骨阴雷,就是要与这些凡人同归于尽。
“轰——!”
碧绿色的尸火伴随着成千上万根淬毒的骨刺如暴雨般倒卷而下,范围极大,瞬间将整条逃难队伍连同那三名大雍学府弟子全部笼罩在内!
为首的学府弟子见状,不仅没有收势庇护下方的凡人,眼中反倒掠过一丝狂热的决绝,他咬紧牙关,厉声喝道:“除恶务尽!浩然荡魔,落——!!”
那由人之信仰所成的大仁圣德裹挟着恐怖的罡风,不偏不倚,正对着逃难车队的核心轰然砸落!
那名学府弟子心里想得很清楚——魔头就在人群中,此时撤招必被反噬,虽然会死上些许凡人,自己后面也会因此受罚,但能诛杀这名九幽魔修,一切都是值得的!
骨雨尸火在下,圣德白光在上。
车队里的一位年轻妇人甚至来不及闭眼,下意识将哭闹的婴儿死死护在怀里,等待着被撕成碎肉的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发生。
天地间似乎极其突兀地吹过了一缕极轻微的风。
不知从何处飘过来一道素白的袖角。
乔疏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路过,身周带起了一缕风。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碰撞,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灼热白光被那缕微风轻轻一拂,轨迹便不可思议地偏了三分,如同水流顺着滑石改道一般,擦着人群的头顶掠过,悄无声息地斜斜钻入了荒芜的百丈崖壁之中。
而那团原本要炸开的碧绿尸火与万千骨刺,更是被一股无形的气流猛地向内一抽、一压,‘噗’的一声闷响。
铺天盖地的毒煞阴雷,竟被生生压缩到从内里开始崩散,转眼便消逝于天地之间。
整个官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逃难的凡人傻傻地抬起头,连哭闹的孩子都停了声音。
那三名大雍学府的弟子心神巨震,手中的祭器险些脱手;而那个重伤的九幽宫弟子更是惊骇欲绝,刚要借着遁法钻地逃走,后颈便猛地一沉。
乔疏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两边斗法之人就已经一并被丢到了远处的一处荒地,任由他们继续斗法。
“何方道友插手大雍公案?!”被摔了个屁股蹲的一个大雍学府弟子定了定神,眼前四周看不到除了己方和那个九幽宫弟子之外的人,就是四处喊叫,“我等奉命诛魔,道友这般阻我,若是让这魔头脱逃,可知已犯了妨碍军机之罪?!”
那人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言语间尽是居高临下的圣贤大义。
但乔疏早已乘风远去了。
她倒不是有多心善,只是有这个能力,又见不得有无辜的人死伤在自己面前,能帮一把算一把罢了。
就这么一路到了雍都云中城,乔疏以碧落的身份,递了拜帖求见储正荷,却被告知国师外出修补灵穴未归。
于是她就求见姬沂然。
姬沂然还住在那座大雍学府给亲传弟子居住的宫殿里,不过可能因为将这里当作了正式的办公场所,人来人往多少有些人气,台阶上的苔藓没了,前院池子里的水也是满的。
就是那个待客的亭子还是破破烂烂的,牌匾还是歪的。
乔疏见到姬沂然的时候,姬沂然手里拿着本奏折覆在脸上,片刻之后才慢慢下移,露出了一双细长丹凤眼,抬眼扫过阶下众人,目光冷得叫人不敢直视。
在她案前阶下,有个武将正在垂首等待发落。
殿中两边还坐着分属文武的大小官员十余个,皆噤若寒蝉,不敢出大气。
乔疏看他们身上气息,发现全都不是什么凡人,她来时便听说这十年来,姬沂然将王朝官阶与王朝气运相结合弄出了一套修行法,没想到还真有其事。
姬沂然将那奏折看了一眼,‘啪’的一下合上,然后道:“你既然说你的辖区天象有异,人心浮动,百姓络绎出逃,那为何不先安抚民心,却费了这么多笔墨,给我写了这长达万字的折子过来?你是不是觉得苦一苦百姓,出不了什么大事啊?”
那武将颤声道:“禀陛下,调兵镇乱,卑职没有这个权力啊。”
姬沂然握了握拳,强压下怒意,才喝道:“镇镇镇,孤让你去安抚百姓,谁让你去镇了?你若真是镇了,本来没乱也该乱了!你就不懂随行带几个亲兵,四处巡视安抚,维护一下地方秩序么?”
那武将当即抱拳,一个劲儿地道:“陛下息怒,卑职以为愚民蠢物,恐怕不服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