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确实像天气预报说的那样,下得很大,滑雪的人陆陆续续地往回走。
聂舒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漫天的雪花,不由得感慨,“我们算不算成功了?”
——
前一晚,在张姐回了房间之后,聂舒还是有点不甘心。
“你没说完。”林枳关了灯,黑暗里声音很轻。
“嗯。”
“那就去。”
聂舒翻了个身,没说话。她确实没说完。
大家或许都在说“你老公不爱你”“你老公是个混蛋”“你要离开他”,这些话砸下去只会让张姐缩得更紧,抱得更死。
因为否定那个人,就是在否定张姐自己,否定她忍受的一切,否定她所有的付出和选择。
她早就把那个人的爱当成了自己存在的证明,你越说他不爱她,她越要证明他爱。
但聂舒想说另一件事。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完全亮,暗蓝色的天空有一角染上了橘红,聂舒敲了张姐的门。
张姐穿戴整齐坐在床边,床边是摊开的行李箱,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上像一道伤口。
“张姐,我不跟你说你老公的事。”聂舒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没有靠背,坐得笔直,“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上一次给自己买一件衣服是什么时候?”
聂舒在第一天看到张姐时,就注意到那个几年前流行的羽绒服,已经被洗得一点御寒的作用都没有了。
张姐愣了一下。
“你上一次,不是为了他高兴、不是为了他觉得好,是自己想做一件事,是什么时候?”
张姐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扯着袖口,那里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
林枳靠在门框上,声音不高,但很稳:“张姐,之前劝你,都在说他不好。我们不说了,说你。”
“我有什么好说的。”张姐笑了一声,那个笑很干,“我不过就是……”
“不过就是什么?”聂舒往前探了探身子,“不过就是一个被丈夫打、还拼命证明那是爱的女人?张姐,你不可怜,你只是在骗自己。但你骗自己的方式,太苦了。”
张姐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我不是来告诉你他不爱你,”聂舒看着她的眼睛,“我是来问你,就算他爱你,然后呢?他爱你的方式就是让你每天带着淤青出门,让你怕他,这就是你能接受的、你觉得自己配得上的爱?”
张姐的眼眶红了,但她死死咬着嘴唇。
“你配得上更好的。”林枳说,“这句话不是别人告诉你的,是你得自己信的。我们不是来拯救你的,我们只是路过,看到你,想让你知道,你还可以爱你自己。”
张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她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聂舒站起身,走过去,把手机放在她手里。“你有我的联系方式,你想通了,或者想不通但觉得有点累了,打给我。打给林枳也行,他不爱说话,但听人说话很有耐心。”
张姐低头看着地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点了下头。
走出房间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聂舒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但至少她说了。
“你刚才说的挺好。”林枳在旁边淡淡开口。
“哪句?”
“你不配那个‘拯救’的说法,”林枳看了她一眼,“你只是在告诉她,她还有自己。”
聂舒没说话,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没完全亮透,雪开始下了,细密密的,像谁在一寸一寸地覆盖昨天的痕迹。
——
“应该吧”
雪确实越下越大,漫天的白,把远山和树都糊成了一片。聂舒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张姐最后发来的那个消息。她不知道张姐会不会彻底走出来,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打电话。
雪还在下,身边是很爱自己的人,聂舒起身挪到林枳身边。
“林枳,我是说如果。”聂舒把林枳的身体扭向自己,表情严肃,像是要宣布一件很严肃的事。
而林枳恰恰明白她,在她说出口之前,先一步打断,“我会爱我自己的,我也相信你不会的,你是最爱我的人,除了你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能放下承诺,告诉对方要在被伤害时远离自己,这样的聂舒,林枳愿意相信。
空气很安静,静到能听到雪落到地面发出的声音,林枳不清楚那是雪的声音还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聂舒伸手抱住了林枳,“我很庆幸自己能够遇见你,我们约定好了,如果未来对方对自己不好了,一定要果断抽身,我们爱彼此但也要爱自己,不要伤害自己。”
林枳点了点头,在聂舒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她知道这些事不会发生在她和聂舒身上。
但如果自己真的变了,她也希望聂舒能果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