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帝国学院到底是什么地方。
宋昳的头脑已经开始昏沉,意识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软化、模糊。
必须……必须保持清醒……
他弓下腰,双手撑着床边稳住自己开始摇摇欲坠的身形。
那东西太厉害了。
即使只是吸入微量的气味,药效也猛烈得惊人。宋昳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连睁开都十分困难,甚至连眼珠的转动都变得缓慢迟钝。
不能……绝对不能睡着……
他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力对抗药效,但那困意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温柔而坚决地试图将他拖入黑暗。
不能睡,睡着了就完了。
宋昳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可效果甚微。
突然,只见他下巴绷紧,显然是用了狠劲。
他就这样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一瞬间,剧痛如同电流般从舌尖窜上头顶。
血腥味瞬间在宋昳口腔里炸开,浓烈的铁锈气息刺激着每一处味蕾,紧跟而来的疼痛,尖锐鲜明的像一根烧红的锋利尖针,精准明确地刺穿了宋昳此时迷蒙的意识。
在疼痛的影响下宋昳的瞳孔猛地聚焦,显然稍微清醒了一些。
此时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流出,滴落在浅色的衣领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其余的血液漫过舌下的魂幡,而后这腥甜被他毫不在意的咽下。
可这清醒还没持续多久,宋昳整个人又开始踉跄,他的四肢越发酸软无力,视线更是渐渐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显然那药物的余劲依旧不容小觑。
就在宋昳控制不住倒在床上的时候,只觉得舌下一凉——
一股风不知从哪里吹了过来。
那风阴冷幽深,带着某种不属于活物的寒意,宋昳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两道熟悉的气息从魂幡中猛然冲出。
是两位“哥哥”。
他们察觉到宋昳受伤,竟不顾反噬,硬生生直接冲破魂幡的禁锢,担忧地飘落在弟弟左右。
这一瞬间,宋昳完全清醒了。
这种超出掌控的事情发生,可比任何疼痛的刺激都管用。
他维持着弓腰撑床的姿势,低着头,眼睫低垂,鲜血还挂在嘴角,看起来像是被不知名药物折磨得几欲昏睡。
但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思考着对策。
他不清楚这两个灵魂是不是发现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并不是他们的“弟弟”。
还是——察觉到宿主中招,意图杀害自己,这样就能完全逃脱魂幡的控制?
无论哪种可能,都危险至极。
宋昳的身形摇摇欲坠,他的精神虽然是清醒的,但身体依旧因为刚刚吸入的气体作用下渐渐瘫软。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背后有东西贴了上来。
那感觉阴冷而危险,是二哥。
少年从背后捞住他不断下滑的身体,手臂环过他的胸口,将他稳稳地拥在怀里。
这一接触,能明显发现他们进入魂幡后,身体竟正常生长了,如今已经比宋昳高出了一大截。不仅如此,因为魂幡的缘故,他们能真实地将瘦小的弟弟拥进怀里。
二哥一手将人抱着,一手探向宋昳的嘴,试图掰开紧咬的牙,可他动作了半天,怀里的小孩依旧不明白他的意思。
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索性将人调转过来,面对面抱在怀里。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弟弟的额头,轻声哄道:
“快松嘴,傻弟弟,别做伤害自己的事。
一切还有我们。”
皮肤直接的接触,那直达脊髓阴冷的触感让宋昳整个人短暂地精神了一些,不自觉松开被咬的鲜血淋漓的舌头。
宋昳听到这话,抬眼向上看去,观察着面前人的神情。
隔着依旧有些模糊的视线,他仔细辨认着这话中的真假。
少年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杀意,只有真真切切的担忧,甚至还有一丝……自责。
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弟弟。
宋昳看清楚了这些,但他该相信吗?
不……
他不会相信的。
宋昳心中一冷,不为所动:在这世上,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也不值得信任。
但可以利用,不是吗?
二哥同样注视着宋昳,他看着弟弟在他怀里抬头向他看来,目光懵懂,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大睁着眼,茫然地辨认着面前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最终,小孩仿佛是终于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只见宋昳伸出手,攀上了面前哥哥的肩头,圈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怀里。
那动作迟缓而虚弱,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依赖和小心。
少年显然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弟弟的动作,随后,当少年听到怀里传来细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才终于回过神来:
“哥哥……我好怕……”
少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乖……”
他抚摸着怀里小孩的后脑勺,安抚地轻拍着弟弟的后背,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二哥在这。”
“二哥……有人要害我……”小孩的声音闷在少年的胸口,含含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的哭腔:“他们想害我……”
“不要怕,有我们在。”原本只是站在一边防备的观察四周的大哥此时也走近二人,伸出手温柔的揉了揉宋昳的头,如此安慰道,然后与二弟对视一眼。
兄弟之间不需要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便已交换了所有信息。
“照顾好他,我出去守着。”大哥的声音平静,无波无澜,却带着某种肃杀的冷意。
“嗯,你自己也小心点。”
大哥没有多说什么,最后看了眼在二弟怀中寻求庇护的弟弟,直接穿过门走了出去。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门之后,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宋昳偶尔发出的轻声抽噎。
宋昳被二哥抱着坐在床上。
其实这怀抱可不算舒服,鬼魂的触感阴冷而虚无,没有真实人体的温度,也没有心跳的节律,那种冷意透过衣物渗进皮肤,让宋昳本就虚弱瘦小的身体不住地发颤。
受凉的时间长了,宋昳忍不住低咳了两声,这一咳嗽又牵动了他舌尖的伤口,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让宋昳整个人看起来更显脆弱可怜了。
二哥此时显然也发现宋昳咳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他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懊恼,连忙将人放到床上,准备守在一边就行。
可谁知他刚准备动作,怀里的人圈住自己脖子的手臂反倒箍得更紧了:
“别走,二哥,我怕……”
因为刚刚刺激到舌尖伤口的缘故,舌尖还疼得厉害,所以宋昳说话的时候难免为了防止伤上加伤,含着气说话,使得发出的声音黏黏糊糊、含混不清。那声音在二哥听来,可怜的像是怕被人抛弃的小动物发出的呜咽。
这把二哥心疼的不行,连忙安慰道:“好好……二哥不走,二哥不走,别怕。”
少年到底还是担心自己直接的接触会伤害到弟弟的身体,即使自己也十分不愿意小孩离开自己的怀抱。只见他扯过一边的被子,将人裹紧后再小心的抱在怀里。
“乖,睡一会儿吧,等会儿……怕是会睡不了了。”
二哥看着房门的方向,他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能明显听到小孩在少年说完后有一声极轻的、像是半梦半醒时呓语般的呢喃回应,可实际上,宋昳埋在少年怀里的双眼依旧大睁着。
他自然是不会睡的。
灵魂冰冷的触感能让他保持头脑的清醒,所以他刚刚才会选择做出那样的动作。
他从不会放任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
嘴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舌尖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着,但这些在宋昳看来,都太过无关紧要,此刻他心中翻涌的是掌控一切可掌控的冰冷算计。
宋昳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面前人冰冷的怀抱里。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在兄长的庇护下终于安心入睡。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颤抖,每一滴眼泪,都是精确计算过的表演。
适当的示弱,在某些时候,是最为行之有效的武器。
当然,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他有预感,某种契机即将到来,他很快就能正常修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