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陌迷惑，“你咋看出来的？”
“她的饰品有很多，但不常戴戒指。”乔寻解释。
文陌再次看向姜知幻，仔细打量，发现指间确实戴着枚素戒。她不满地撇嘴，挑刺道：“不如我送你的红宝石项链。”
说完，又扫见她耳朵上戴的月亮耳钉，气不打一处来，“我送的红宝石也能做成耳钉，红月亮更好看！”
“陌陌姐，你送的红宝石项链是特别的，我不想改变任何，不过它不适合日常戴，以后我有机会再戴，怎么样？”姜知幻温声说。
如果这话说给乔寻听像哄小朋友，但对文陌来说刚刚好，她很吃这套，因为清楚姜知幻对大部分人事物都是寡淡而不上心的态度，能耐心哄人，说明她在意自己，再说了，谁不想被好朋友宠着。
姜知幻看她一眼，说：“放心，他对你来说毫无威胁。”
“哎呀，净挑我爱听的话说。”文陌顿时喜笑颜开，美滋滋地继续喝奶茶。
姜知幻失笑，看向乔寻，问：“你那个渣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她今天上午从傅漫口中得知乔寻那个蚂蟥人渣爹不消停，因为婚后财产分账不均，一纸诉状把向黎告上法庭。
“本来问题挺棘手，但你妈把业界最难请的律师推荐过来了，官司哪还能输啊。”乔寻说，“替我给傅阿姨说声谢谢。”
姜知幻点头，回：“可喜可贺。”
文陌接一句：“可喜可贺。”
乔寻笑笑，从放在身边的爱马仕铂金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姜知幻，说：“生日快乐，这是我和文陌一起准备的礼物。”
姜知幻接过，看到其中一份上面印着《反网暴机构设立方案》几个字时，略感意外地看着她们，眼底流露出喜色，随即低头翻阅起来。
文陌期待地看着她，拍胸脯保证，“启动包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看你什么时候决定搭建。”
乔寻关注着姜知幻的表情，说：“希望你能喜欢。”
给姜知幻挑礼物是件头疼的事情，她家底深厚，傅漫和姜浪对她又视若珍宝，跟钱相关的东西几乎没有她得不到的，若是她哪天开心，动动指尖就能送出一座岛。
可文陌和乔寻不行，她们家三代人加起来的资产都比不过，无论送再贵重的东西，姜知幻始终见惯不惊。偏偏姜知幻脑子活络，每次送的东西不仅贼费银子，还心意十足，挑不出毛病。
一个有钱又肯对自己花心思的大美女，甚至在圈内表现出来的偏爱都偏得明显，只乐意跟她们亲近，实在很少会有人不为此动容。
然而这也是乔寻和文陌的压力来源，说实话，形形色色的她们见过不少，可姜知幻这人真是完美得有些可恨，钱和心意居然都占了，还体贴地考虑到怕她们有负担，所以连话术和包装都准备得恰如其分，平易近人得不像个资本家，谁家资本家馋路边摊那口淀粉肠啊？因此，她们起初以为姜知幻是跟自己差不多的普通有钱人，谁承想她家富得能给太平洋装栏杆。
不过于情于理，她们都不会把姜知幻的好当做理所当然，每次回礼时，两人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比较，这次送的礼物有没有上次姜知幻送的好。
“谢谢你们，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姜知幻合上文件，动作轻柔地放在旁边。
话说的动听，神情依旧习以为常。
乔寻问：“你心里早有打算了，对吗？”
姜知幻迟滞地点点头，没有隐瞒，“我的计划还需要多加完善，你们的方案很有参考意义。”
她的确筹谋已久，也清楚设立反网暴机构难的不是启动，是跨领域和持续性，之前耽于学习和病症，时间精力不宽裕。
“心意是拿来感受的，不需要比较，姐姐。”姜知幻手撑下巴看着她们，慵懒地弯唇一笑，目光纯粹真挚。
乔寻和文陌看着她，心神一动，有点被迷住。
为了让她们别有心理负担，连色诱都用上了，可恶啊可恶。
文陌欣赏了会儿美貌，还是觉得遗憾，抓耳挠腮地问：“究竟什么样的礼物能让你露出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的模样？我本来还想直接送你一片赛车场地，但自从你去瑞士滑雪后就再也没参加极限运动了，怎么能腻得这么快。”
姜知幻眸光微动，端起面前的红酒抿了口，犹豫片时说出实情：“不是腻了，只是那次去瑞士滑雪遇上雪崩被雪埋了，我妈得知消息时差点没拿稳手机，结果下一秒又被通知我爸翻车掉下悬崖。”
文陌和乔寻闻言怔松，听到“被雪埋”时瞳孔就微微撑开，没想到后面还有惊雷。两人许久没从错愕中抽离，当事人倒是云淡风轻地讲了出来。
文陌啧啧称奇，“一天之内，傅姨的心跳差点停了两次，都这样了居然没揍你俩一顿。”
姜知幻懒散地勾了下唇，那次得亏直升机救援及时，她除了后怕，什么伤都没受，就是姜浪有点惨，左腿骨折在医院躺了半年。她回国后去病房找姜浪，结果没进门就听见傅漫的声音，说的江城方言，噼里啪啦跟放烟花似的，语速过快没太听懂，也不敢推门，识趣地站在外面挨了会儿骂。
等傅漫骂累了喝口水的间隙，姜知幻才抬手要推门，却听傅漫将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磕，怒不可遏道：“以前是膝盖，现在是半截腿，以后还想截肢是吧？”
膝盖？爸的膝盖受过伤吗？
姜知幻正想着，又听傅漫说：“你要是真坐了轮椅，我第一时间跟你离婚，姜知幻归我，你自己净身出户孤独终老！”
方言，离婚，还久违地叫了她的大名。元素叠满，比揍她一顿还吓人，姜知幻怕得连忙缩回手，老实坐在外面祈祷骂完她爸后傅女士能消点气。
“我一直以为是你腻了，原来是被傅姨明令禁止了。”文陌说，“不过傅姨做的没错，按照你以前那个玩法，十条命都不够造的。”
姜知幻不置可否，转头望窗外，自我调侃道：“我还挺福大命大。”
乔寻看她那副不痛不痒的态度，突然想起初中某次抱作业去办公室时，偶然看见姜知幻班里上美术课，她的手不小心被同桌的美工刀划伤，对方着急忙慌地道歉，她连眉头都没皱，拿张纸擦掉血，再随手将废纸扔进垃圾桶。
下课后乔寻问起这件事，姜知幻只说不严重，没必要大惊小怪。那时乔寻当她是不愿同桌心里过意不去，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乔寻顺着姜知幻的视线看去，窗外楼下是条小吃街，行人往复，一只流浪猫在街边捡垃圾吃，有个路人走过去，笑嘻嘻地踢了它一脚，流浪猫惊叫一声，慌忙逃窜。
见状，她眼底生出愠气，而姜知幻面色波澜不惊，那眼神跟看自己的伤口如出一辙。
乔寻愣了下，收回视线，突然说：“我最近在一本关于心理学的书上看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嗯？”姜知幻和文陌同时转头看向她，不明所以地应了声。
“上面说，一个人如果产生以旁观者漠然自视的心理，不在意自己的痛苦，长期发展下去，恐怕会视任何痛苦都麻木不仁，极有可能导致同理心缺失。”乔寻看了眼窗外，意有所指地说，“你说，刚才踢流浪猫的人是不是因为同理心缺失？”
“有人踢猫？！”文陌怒目圆睁，转头往窗外看，握紧拳头愤愤道，“这不单单是同理心缺失！还是心理扭曲！”
姜知幻盯着乔寻，思有所悟地垂下眼睫，“对。”
不知在回应谁。
吃完饭，乔寻和文陌急着赶飞机回去。姜知幻送她们到路边，乔寻的司机已经开车来了，临走时，乔寻跟姜知幻说：“我知道你的方案肯定比我们给的要完善许多，但我希望你设立这个机构时，我们能帮到你。还有，我希望你能多在意自己。”
文陌眼睛亮晶晶的，跟一句：“只要你需要，我们随叫随到。”
姜知幻浅笑，强调道：“谢谢你们，这份礼物我真的很喜欢。”
文陌拎起嘴角，不知想到了啥，莫名沧桑叹了口气，满脸不舍地上前抱住她。
以为是舍不得分别，姜知幻欲要开口安慰，就听她惨兮兮地哭诉：“一天怎么过得那么快，我不想回去上早八啊，太痛苦了，根本起不来呜呜呜。”
一般七点多就会自然醒的姜知幻：“……”
乔寻无奈，而时间紧迫，文陌一想到早八就心如刀绞，抱得更紧了，乔寻几乎是把文陌从她身上撕下来塞进车里的。
“生日快乐，拜拜~”她们在车里给姜知幻挥手。
姜知幻：“拜拜~”
目送车子远去，她转身。从这儿走回家需要一个小时，正好能想很多事情。
乔寻方才的话，姜知幻是一点就透。她瞧了眼手里攥着的文件，头一回开始思考，如果傅漫没经历过网暴，她还会有设立反网暴机构的念头吗？
大部分人对于网暴的态度总是后知后觉的，受害者刚收获到大量关注时，有人隔岸观火，有人随波逐流，也有理中客劝人宽容，只可惜力量单薄。网暴发生的过程中，看待受害者的视角众多，最重要的真相却鲜有人问，但当受害者真正长眠于热闹之中，热闹却转瞬平息，只需点一支电子蜡烛，一个生命就轻飘飘地火化了。
此刻，网络世界的荒唐是浮于表面的。有些哀悼，没有重量。
姜知幻想，她是在意傅漫才痛恨网暴，若是换成其他人，她还会做到这个地步吗？就像刚才她看见流浪猫被踹时，内心平静如水，不会像文陌那样义愤填膺、打抱不平。
她的同理心真的在变弱，她的出发点也不纯粹，更像是在作秀。她和大部分人有什么区别呢？
手里的文件突然变得烫手，姜知幻抬头，望着前方的茫茫人海，踌躇在原地，好似走进去会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