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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chapter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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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过来吧。”

徐言觉得自己刚才所有那些冲动、那些失控、那些不管不顾的力气,都被这句话轻轻接住了。

“老师,”徐言轻声说,“我可以抱你吗。”

“可以。”

徐言伸手,很轻地揽住他的腰。李见松的身体在他手臂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徐言。”

“嗯。”

“下次,”李见松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低低的,“不要再闯进来了。你要先敲门。”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徐言莫名感到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好像一艘漂在海里的船,上不去也下不来,游不到对岸,浪拍过来就会沉下去,但他终究是沉不下去的。

李见松的手修长,好看,骨节分明,长年累月画画积了一层很薄的茧。

画画人的手指总是很灵活的。

徐言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刚刚找到主人的小狗,主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李见松......”徐言说,“你的师德师风呢.......”

“死了。”

“我要举报你......”

“举报我什么?”

“举报你——”徐言顿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词。

李见松看着他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很短的气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点倦意和一点点得意。

“说啊,举报什么。”

徐言目光落在李见松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刚才浴室里的慌乱,也没有那种被冒犯的怒意了。现在有的只是一种很安静的、像在看一只小狗犯蠢之后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温和的无奈。

“举报你欺负学生。”

“我欺负你?”李见松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徐言看见了。

“你让我帮你拿浴巾。”

“那是浴巾。”

徐言:“你没穿衣服。”

李见松:“我在洗澡。”

“你手伸出来了。”

“我不伸出来你怎么把浴巾给我。”

“你手上还有水。”

“徐言,”李见松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上课时才会有的、那种‘你已经偏题了’的意味,“你是在跟我辩论,还是在撒娇。”

徐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真正在控诉。那些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绵绵的腔调,像是小狗在主人脚边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然后说——你看看你把我弄成什么样了。

而李见松看穿了他。

那个看穿来得太轻了,轻到徐言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被看穿了。李见松就那么安静地躺在他旁边,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睫垂下来,像一片薄薄的阴影,把所有东西都盖住了。

徐言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了。

他把脸重新埋回李见松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是在跟你辩论还是在撒娇。”

李见松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那只原本停在床单上的手动了,抬起来,很轻地落在徐言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进他的头发里,指腹擦过他的发根,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痒痒的。

“你在撒娇。”李见松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徐言没有反驳。他觉得自己的后颈被那几根手指按住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脖颈的小金毛,挣扎不了,也不想挣扎。

“老师,”徐言的声音从李见松肩窝里传出来,嗡嗡的,“你的师德师风真的死了吗。”

“你还要问几遍。”

“我就想确认一下。”

“死了,”李见松说,“死得透透的,再也救不活了。”

“那,”徐言的声音有点哑,“死了之后,你是什么。”

“我是你的老师,”李见松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也是你男朋友。”

徐言愣住。

那四个字从李见松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奇怪的重量。不重,不轻,刚好落在他胸口那块地方,沉了一下,然后化成一阵热。

“你刚才说,”徐言的声音不太稳,“我们在谈恋爱。”

“对。”

“谈恋爱和男朋友,有什么区别。”

李见松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点:“谈恋爱是一个状态,男朋友是一个身份。”

徐言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变快了。刚才那颗被李见松的手按下去、变成灰烬的雷,好像又在那四个字底下重新烧起来了一点,但烧得很慢,很温和,像炉膛里暗红色的炭火。

“那我现在,”徐言说,“可以行使男朋友的权利了吗。”

“什么权利。”

徐言:“我可以亲你吗。”

李见松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说:“你刚才已经亲过了。”

“那是刚才。我现在想再亲一次。”

“可以。”

漂泊的船归港大概就是这样的。

......

过了很久,他听见李见松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点哑:“小狗。”

徐言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感觉李见松的手重新落回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进发根,轻轻揉了揉。

“乖。”李见松说。

.

后半夜的时候,徐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大半夜叫外卖送退烧药,肉眼可见的慌。

李见松发烧的事一直拖到后半夜他才知道,他查了手机,手机上说像李见松这样的人感冒发烧往往看不出来,有症状了那就是特别严重了。

外卖小哥送退烧药来的时候李见松还昏昏沉沉地睡着。

徐言去开门,从房间到门口有一段距离。

大概是那个一只握着自己手的人忽然走了,李见松下意识地皱眉。

车祸、医院,还有那两条永远都不可能再动弹的腿。然后梦境转瞬即逝,变成了另外一种恐怖的东西,他看到叶名川从房间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水和一粒退烧药,他看到叶名川慢慢靠近,他看到叶名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怎么又生病了,你每次生病都很麻烦。”

——“也就我在这陪着你了。”

——“吃药吧,你得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

他想吐,胃里什么都没有,却在翻江倒海,头也很疼。

他忘记自己为什么生病了,但好像这件事情不该发生在他身上,他很麻烦。

那个人把玻璃杯往前递了递,递到他手边。杯壁是滚烫的,他感觉到那个温度透过杯子传到他指尖上。然后那粒药片也被递过来了,白色的,小小的,躺在那个人掌心里。

——“怎么不吃?你不吃药怎么能好?张嘴。”

然后,那个人烦躁地把玻璃杯直接怼到他嘴边,滚烫的热水就这样冲进来,他烫得咳嗽,水洒了,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低着头,咳嗽还没停,一下一下地呛着,胸口剧烈地起伏,肩膀跟着抖。

“你怎么回事,”那个声音说,“喝个水都能洒。凉水喝了对胃不好,我特意给你倒的热的,你倒好......李见松,你是不是故意的?”

然后玻璃杯又凑到他嘴边。

他想挣扎,却被人一把按住,滚烫的热水不断灌进来,他近乎窒息,却因为高烧而无法反抗分毫,只能任由那个人用这样大的力气仿佛要弄死自己一般。

我不是故意的。

水太烫了。

你先放开我,我教你怎么处理,听话。

.

徐言拿着药进来的时候,却只听见李见松在梦里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叶名川。”

徐言愣在门口。

叶名川。

那个横在两个人之间的名字,那个让徐言永远都惴惴不安的名字,那个曾经拥有过李见松,后来退出了这个舞台的失败者,那个就连不相干的人都说徐言和他很神似的人。

徐言攥紧了拳,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李见松旁边拉开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这个人的脸。

叶名川。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徐言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

他应该嫉妒吗?应该愤怒吗?应该追问吗?应该等李见松醒了之后质问吗?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敢问,不敢想。

“老师。”他哑着嗓子开口。

他只是把手伸过去,碰到李见松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扣住。

李见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像是抓到了什么,然后慢慢放松。

过了很久,徐言感觉到李见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徐言觉得很难受。

“老师,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喜欢他超过我,梦里都要想他,”徐言眼睛发酸,“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还是......我真的很像他。”

李见松当然听不到。

徐言把头埋在李见松脖颈边:“老师,你有我一个小狗就够了好不好。”

他的眼泪落在李见松身上。

他想他应该逃离的,他应该果断离开的,他应该放弃这段让他内耗的关系的。

但是......

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李见松的爱,哪怕那个爱是别人的。

再给一次机会。

只要李见松在他面前第二次叫出叶名川的名字,他就跑,头也不回地跑,跑到没有李见松的地方,永远都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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