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弹了一条:“你倒是说句话啊卧槽我比你激动多了!”
徐言看着那行“你倒是说句话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没有回陆顺的消息,而是又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拿起了筷子又放下了。
“怎么了?”李见松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
面馆里很吵。有人在催单,有人在加面,有人在大声讲电话。
但徐言觉得自己的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低着头盯着桌上那碗已经被他吃完的面,辣椒油在碗里慢慢往中间淌,像一条很小很小的红色的河。
“老师。”
“嗯。”
“我看到那个记者发的文章了,”徐言终于开口,“被很多营销号转发,甚至夸大。老师,其实你不用替我说那些话,身正不怕影子斜。”
李见他皱了一下眉头,很轻很快,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不是替你,”他说,“是回答那个记者的问题。”
“可是——”
“我回答的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李见松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论证的事情,“他问的是我的看法,我回答了。跟你没关系。”
徐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确实说不出,因为李见松说的是对的。
“可是别人会说你——”
“别人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李见松目光很温和,温和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每个当老师的人都不可避免被别人说闲话,你可以因为一时的不满或者难受而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但如果每次都用这套方法处理情绪,你会永远都绕不开这道坎。”
徐言有些惊讶于李见松会和他说这个。
然后李见松又说了一句:“也许你以后不会当老师,也许你以后想成为一个画家,又或者你兜兜转转还是觉得当老师踏实,但不管你选择哪条路,都不要去做一个被情绪左右的人。”
徐言看着他,鼻子有点酸。他不想哭,因为他今天跟李见松说过“我不会哭的”。
他忍住了。
把那股从鼻腔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
李见松没有再说什么,像是在给徐言时间把那点情绪消化完,把自己重新拼好,拼成傍晚在车库里那个笑着说“我能吃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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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之后是李见松结的账,出了这家店,李见松问徐言要不要回学校。
徐言看了一眼时间,想了想,说不想那么早回去。
李见松:“那你想去哪?”
“老师,我们好像还没有像别的恋人一样,在江边散步,或者停下来看广场上那些大爷大妈跳舞,又或者一起逛街,两手空空地去miniso兜一圈,然后两手空空地出来,”徐言兴致勃勃地说,“我们还可以去谷子店抽盲盒!”
李见松想说上次不是去过江边了么,却在徐言叽叽喳喳的时候改了主意。
大概是他也觉得上回去江边写生不算放松,也谈不上约会,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状态好,徐言兴致高,两个人一拍即合,第一站直奔谷子店。
甚至他们都没有互相征求过对方关于第一站去哪的意见。
李见松平时在学校挺一丝不苟的,和徐言出来之后状态是放松的,会逗徐言玩,看徐言吃瘪,也会和这个比他小十五岁的人一起逛那个一看就和他身上那种清冷气质不搭边的谷子店,会对比盲盒计算概率,然后赌一把,结果没抽到他的推。
抽盲盒的时候李见松的动作其实顿了一下,不过只有一瞬间,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多年没有踏足过这种地方,忘了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有多喜欢看漫画,忘了他曾经也灿烂地活过。
但徐言把他的过去从名为“大人”的泥巴里挖出来了。
本来他还在心里感叹一下时间过得好快,但当他看见他不但没抽到他推,还抽到了他不喜欢的那一款......
他有点无语,被徐言捕捉到了。
徐言毫不留情地笑出声:“老师原来你也有翻车的时候啊。”
李见松闻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却没真的生气:“笑什么,盲盒而已。”
徐言笑个不停,却还是伸手拿过李见松手里那个被嫌弃的小型棉花娃娃,仔细看了看,故作认真地说:“其实这款也不难看嘛,说不定看久了就顺眼了——老师,要不要再抽一次?我帮你攒欧气,保证抽到你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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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还在云淡风轻江畔散步,那边早就因为组委会的发文炸锅了。
互联网上全都是讨论这件事的。
就在那条推送发出后的不到一个小时里,评论就过了万。
有人说“果然是被冤枉的,我早就觉得那幅画不可能是抄的”,有人说“之前骂徐言的人出来道歉啊”,有人说“这个结果挺好的,但之前骂人的那些账号呢,怎么一个都不说话了”。
当然也有人不那么乐意
——“调查结果就一定是真的吗?”
——“组委会可能也有压力吧。”
——“反正我觉得那两张画挺像的。”
但这些在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影响徐言了,徐言和李见松玩得很开心,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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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过去之后没多久,就是学校的百年校庆。
李见松作为教授被安排在了嘉宾席。他本来不想去,但组织校庆的负责人打了好几次电话,说“李教授您是我们学校的杰出教师代表,百年校庆您不来怎么行”之类的话。
最后他还是去了,轮椅停在嘉宾席最边上那个位置,不碍事,也不显眼。有人过来打招呼他就点一下头,没人过来他就安静地坐着。
其实他去和没去都没什么区别,之所以不愿意去,是因为这次校庆邀请了近三届的优秀毕业生来给学弟学妹们演讲——也就是夸一下学校,夸一下导师,夸一下自己的努力。
而叶名川的名字就挂在名单的最上面。
可李见松还是去了。
他不想因为私人的感情问题而驳了校领导的面子,更何况是百年校庆这种场合。
再次望向舞台,他看见叶名川调试了一下话筒,然后开始演讲。
在提及导师的时候,叶名川卡壳了,也就几秒,然后接着往下讲,视线从李见松身上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