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其他三个弟兄使了个眼色,四个弟兄握紧砍刀,挪动脚步,眼看就要包围云殊意二人……
“嗖——”
接连五道破空声响起。
五支箭由窗口入,快如闪电,分别钉在了五人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将人射倒,钉在了地上。那剑没入几人胸膛,只能见到一截染血的箭羽。
随着箭矢而来的,还有几道轻巧隐蔽的脚步,眨眼间,脚步声就出现在了门口。
数十个身着黑衣的人鱼贯而入,动作利落无声,转眼便将堂内各个角落占了个严实。
地上的五具尸体被迅速拖出,血迹也被清理干净,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堂内便恢复了整洁,好像方才那场打斗根本没发生过。
皇甫景指尖敲了敲桌面:“太迟了。”
“楼主恕罪。”为首的黑衣人单膝跪地,其余人跟着齐刷刷跪了一片。
“下不为例。”
皇甫景起身,再次朝云殊意伸手:“卿卿,走吧。”
云殊意困顿地点点头,回握住皇甫景的手,与他一同出了门。
他们身后,茶馆众人还没从这场闹剧之中回过神来。直到屋外一声马匹的嘶吼,才将他们的魂唤回来。
“这是……发生了什么……”有人咽了咽口水,一脸状况之外。
“他们是谁?”
“据说,清月仙尊与十二楼楼主形影不离,从未分开。”周璧笑眯眯地拂过自己的胡须,“还据说,自从十二楼楼主的神剑归还清月剑派后,仙尊便将自己的佩剑赠与了楼主。那柄剑通体金黄,仿若金龙……”
不需周璧再说什么,其他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仙尊与楼主居然真的在这里!
一人愣愣地看着窗外的人骑马离开,愣愣地开口:“原来……他们是活的吗?”
蹄声笃笃,像一曲悠扬的大漠歌谣,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最后融进风沙里,再也听不见了。
“卿卿,明日便是我二十五岁生辰了,我有一个愿望,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皇甫景说话时,两人已经在前往十二楼的路上。骏马沿着土路向东行,一路上风沙弥漫,天边压着一层浅淡的灰,正在逐渐向中心扩散。
云殊意坐在皇甫景身前,整个人裹在厚氅里,银白的发丝被风吹起来,有几缕蹭在皇甫景下巴上,痒得很。
“什么愿望?”云殊意问。
“离周璧远点。”皇甫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带着点酸意,他咬了咬云殊意的耳朵尖,“我死后,你不要同周璧在一起。”
云殊意偏了偏头,躲开皇甫景的气息,语气有些无奈:“皇甫景,我说过,你会长命百岁。”
皇甫景垂眸,望着心上人三年时间未曾变过的容颜,语气低哑:“我……”
云殊意轻叹一声。
看来还是要说出来,如果不说,皇甫景恐怕未来几十年都要为这事担惊受怕。
“三年前,我就将我的寿命分了你一半。”
皇甫景猛地勒住缰绳。马匹被骤然扯停,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云殊意被他护在怀里,后背撞上他的胸膛,厚氅滑落半边,银白的发丝散开来,被风卷得凌乱。
“你说什么?”
“你的命格是天煞孤星,注定早夭。那郎中说的没错,若没有我,你确实活不过二十五。”云殊意抚上皇甫景的手背,轻声道,“三年前,我散尽修为护住神山,寿命只剩百年,本就与凡人无异。”
“若是你能长命百岁,我便陪你到老,但是……”
“我不愿一人活在这个世上,我宁愿——”
“别说了。”皇甫景打断他。
云殊意住了口。
“所以你这三年每日昏睡,”皇甫景的声音哑得几乎碎掉,“是因为把你的寿数分给了我?”
云殊意没否认。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皇甫景声音拔高,注意到后方赶来的手下,他一夹马肚,马匹再次奔跑起来。
男人的声音夹在呼啸的风中,“云殊意!我与你是伴侣,如此重要的事情,你不该瞒着我!我的寿命是注定的,可你的不是,我不需要——”
话未说完,云殊意拽着男人的衣领直接吻了上去。
身下的马儿不会察言观色,仍旧全力奔跑,带来颠簸。
两人的唇舌磕绊在一起,嘴角渗出鲜血,很快又被舔舐干净,这个血腥味的吻反倒让皇甫景冷静了下来,他沉浸在接吻中,不去想其他的事。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这个吻才被迫结束。
云殊意抬手擦去皇甫景嘴角的血珠,温声开口:“皇甫景,我与你只会有两个结局,一个是一起活到老去,一个是同日消亡。是你对我这么好,我已经做不到一个人生活了。”
“不论你同意与否,我都会坚持自己的抉择。”
许久,皇甫景终于有了动作,他低头,下巴搁在云殊意肩窝,声音闷闷的,“卿卿……”
“嗯?”
“我爱你。”
云殊意温柔地笑着:“我也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皇甫景语气哽咽,眼眶红得厉害,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熨在云殊意脖颈,烫得人心脏酸涩。
“明日是你的生辰,你有什么愿望?”
“我想……”
一时得知自己还有几十年可活,过去想好的愿望大多都已经不值一提了。什么多活一年,看看春日的桃花、听听夏日的蝉鸣……这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全被打碎了。
“我想……”他开口,声音还哑着,眼泪蹭在云殊意颈窝里,湿漉漉的一片,“我想和你过每一个生辰。”
“今年,明年,后年,往后每一年。”
“每一个生辰你都在我身边。”
“就这个?”云殊意抬手,指尖擦去皇甫景眼角的泪,男人的睫毛在他手中颤了颤,像一阵风拂过草尖,轻柔而温和。
皇甫景低头蹭了蹭云殊意的掌心,渐渐缓了过来,“就这个。”
“好。”云殊意闭上眼,靠进皇甫景怀里。厚氅裹着两人的肩膀,日光暖融融地照着,马匹驮着他们一路向东,融进那片逐渐放晴的天光里。
“往后的每一个生辰,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