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像只野狗一样，警惕仇视着周围的一切。本尊悉心照料他多日，他才渐渐好转。”

“后来的日子，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练剑，夜里掌灯了还在翻书。年复一年，势必要将那该死的命运彻底踩在脚底。”

“五十年过去，本尊又收了一个弟子，其名天璇。与平庸的天枢相比，她天赋出众，伶牙俐齿，更讨人喜欢。她来了以后，山中的神兽都围绕着她转，就连师尊泡茶都会为她多留一盏。”

“本尊身为他们的师尊，自然一视同仁。”男人忽然话锋一转，呼吸急促起来，“本尊怎会偏爱谁？万物在本尊眼中皆为刍狗！本尊也为天枢留了茶，是他自己不愿再靠近！”

【宿主……】1109悄咪咪开口，【他是不是疯了呀？】

【嗯，原主死前在凌霄山上留下了禁制，这人独自被困凌霄山千年，一边做着天下至尊的春秋大梦，一边又被噩梦缠身，不疯才怪。】

云殊意揉了揉被吵得发疼的眉心，“所以你……”

“后来啊，天玑来了，天权来了，玉衡、开阳、瑶光……一个接着一个。”男人忽然又笑起来，眼角都笑出了水光，“他们都是好孩子，品性纯良，尊师重道，对师兄师姐友爱。”

“本尊将他们抚养长大，传他们功法，赐他们宝剑，让他们在这神山上无忧无虑地修行……”

“可是为什么？他们眼中都没有我了？”

“因为我无法将剑法练至圆满，以至于修行止步不前？还是因为我命不久矣，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一捧尘土？”

“明明我才是师尊的大弟子，明明我才是所有人的师兄，明明我才是最努力的那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周围屋檐下的风铎都轻轻颤抖起来，发乎微弱的声响。

男人眼中满是不甘，掩藏在袖中的双手狠狠抓挠着手臂，数道伤口渗出鲜血，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明明我才是被万人敬仰的仙尊！！”

“我才是与天地同寿的神！！！”

他歇斯底里地吼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在街道间来回碰撞，最后又折返回来，像是无数个回声叠在一起，将他们团团围住。

“所以你才自创邪法，杀了所有人。”云殊意不爽地提高音量，压过男人的声音，“是吗？天枢。”

听见这个名字，男人的表情变得扭曲可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那层混沌的红光宛如血雾般翻涌。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叫我什么？”

话毕，男人猛地抬手，一柄长剑在他掌中凝聚而出。那剑通体银白，剑身上流转着月华般的辉光——这正是清月仙尊的佩剑。

“不许这样叫我！”男人嘶吼着，挥剑斩出，“本尊乃清月仙尊！！那些人都是天枢杀的！！与我何干！！！”

云殊意唤出圣剑。抬剑横与胸前，轻轻一挡，刺目金光闪过，那凶狠的攻击便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男人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手中的剑几乎脱手。

“你想要永生，你想要地位，你想要被万人敬仰。”云殊意握着圣剑，一步步朝天枢走去，衣袍在深夜中如雪般清亮，圣剑闪烁着嗜血的锋芒。

“所以你残忍杀害你的师弟师妹，毒害本尊，窃取本尊的剑，本尊的身份，将山中灵兽、山脚无辜的村民尽数献祭，以他们的血肉魂魄，成就你的私心！”

云殊意的声音不大，却比天枢虚张声势的吼叫更加有威严，短短几句，就将对面的男人恐吓得无法动弹。

回忆起原主的记忆，云殊意皱起眉，语气逐渐冰冷：“天枢，回答我，是吗？”

“不、不是的……”天枢摇头，举着剑的手不断颤抖，脸上失了血色，“师尊……不是的……”

“我没有想把他们杀光……我只是想杀几头畜生……是天璇，是她想向师尊告密，我求过她，我求她说师兄只是一时糊涂，我让她别告诉师尊——可她不肯！她一定要去！”

“她若不逼我，我怎会失手！！”

“哐当”一声，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天枢抱着头，滑跪在地，手指深深嵌进发间，语无伦次地说着：“我没想杀她……她可是我的师妹啊……本尊最喜欢她了……”

云殊意站在几近崩溃的男人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所以你便失手杀了其他五人，又失手杀了这凌霄山上上下下近千条性命？天枢，你的‘失手’，未免太多了些。”

天枢哀嚎一声，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冠歪斜地挂在头顶，发丝也变得凌乱不堪，“师尊，对不起……师尊……我好想回到小时候……”

“修习那门功法后，我时常会失去意识，当我清醒过来时，我已经酿成了无法挽回的过错……这些年我想尽办法弥补，终于……”

天枢的声音小得可怜，几乎要凑到他嘴边才能勉强听清。

云殊意低头看着他这幅模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微微弯腰靠近，似乎是想要听清天枢那含糊不清的话语。

“师尊，我说……”天枢唇瓣翕动，在云殊意看不见的地方，眼中一抹阴狠闪过。

等到云殊意脆弱的脖颈近在眼前，他猛地抬头，五指成爪，直直朝云殊意咽喉抓去：“去死吧！”

云殊意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他任由那只手掐上自己的脖颈，目光落在天枢没有掩藏好杀意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