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凌霄山上宝物众多,其中不乏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皇甫明岚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一旁的皇甫景,又迅速收了回来,“若诸位在山上见到任何形似药草之物,还请带下山来,十二楼愿以同等价值的珍藏作为交换。”
颜熙春眸光闪了闪,直起身,向皇甫明岚保证:“伯母放心,我等定将尽力而为。”
周璧也跟着用力点头:“嗯!要是看到什么特别的药草,我一定帮伯母带回来!”
“拜托各位了。”皇甫明岚看着周璧那双澄澈的眼,蓦然想到了五年前的皇甫景。
那时候,她的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还会笑着和她打闹,半夜翻墙出去看日出,带着一身露水回家……
她又看向了皇甫景。
皇甫景立刻捕捉到了母亲的目光,他不再逃避,直直地迎上去,朝她弯了弯嘴角。
“时间不早了。”皇甫庆云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朝这些年轻人道,“我们去山脚做好准备,午夜时分,凌霄山就会现世。”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风在轻柔地吹拂着,纵使是夏日的夜晚,也让人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云殊意打量着眼前的浓雾之墙,目光格外沉静。
这座山,是原主的故土,自出生起便一直一直在这里。
见证这里日升月落,四季轮转,草木枯荣,鸟兽来去。他坐于神殿之中,煮茶、赏云,等雨落,等风起,等神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等他成为这个世上的过客。
生于天地,又归于天地。
……一切本该如此。
云殊意眼前又出现了原主记忆中最后的片段——天地被鲜血染红,山间灵兽哀嚎着倒下,与他朝夕相伴的弟子们一个个倒在了断壁残垣之间,直到最后一丝生机消失,这座曾经被无数人向往的神山彻底沦为了地狱。
“卿卿?”
云殊意眨了眨眼,从原主的记忆中抽离出来。夜风吹起他银白的发丝,带着泥土的腥味,与记忆中那片血腥的气味截然不同。
“还好吗?”皇甫景捏了捏云殊意的指节,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是想到了什么吗?”
云殊意侧头,对上男人那双深褐色的眼眸。
月光下,皇甫景的眉眼愈发深邃,云殊意望着这双眼,忽然觉得那些属于原主的沉重的记忆,在此刻都有了安放之处。
他张开双臂,向爱人寻求一个拥抱。
下一秒,他便被人拥在了怀中,耳畔响起皇甫景温柔的声音:“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不远处,清月剑派忽然传来骚动。
“宗主!宗主您怎么了!”
“宗主您醒醒啊!”
云殊意抬眼,正巧看见白锦川面色苍白地躺在一位白胡子老人腿上,清月剑派的弟子都担忧地围成一圈,有的在给他掐人中,有的在翻找随身的药瓶,场面一时有些慌乱。
不过很快,白锦川便醒了过来,他拒绝他人的搀扶,撑着地面自己站了起来。
“无妨,”白锦川环顾四周,目光短暂地在皇甫景和他怀中那抹白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他颤抖着握住自己手中的剑,竭尽全力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比以往冷了几分:“我等此行,只为探明神山真相,为祖师正名,一切皆以大局为重,在外切不可败坏门派清誉,辱没仙尊名声!”
周围的弟子们听他这番话,纷纷收敛了面上的慌张,垂首应道:“谨遵宗主教诲!”
“嘁,假惺惺。”颜熙春坐在一截横斜的树干上,双腿悬空,对着远方那支白色的队伍不爽地翻了个白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为了祖师,我看他就是找了个能名正言顺得到宝物的借口罢了。”
“颜姐姐……”周璧胆战心惊地扯了扯颜熙春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颜熙春瞥了他一眼,倒也没继续开口,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将目光放回那面雾墙上。
“卿卿,我觉得清月剑派是真的为了他们祖师才来这里的。”听了一番热闹话,皇甫景这才对云殊意开口,“一个门派能传承千年,若只是为了利益和虚名,不可能维持这么久。”
“况且……清月仙尊是极好的人。”
皇甫景说得极为笃定,他看着怀中人灿金的眼睛,指尖拂过青年的眼角,轻轻触碰那洁白的眼睫,“被无数人供奉信仰着,却从未索取过分毫,这样的人,怎么会如传言那般残害弟子?”
“如果屠戮满门就能成就至尊,那他早该成为天下共主了,又何必救下那么多登上神山的凡人,放他们离开。”
云殊意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缓缓收缩成一线,又缓缓放开。
“所以我觉得,那一场血雨背后,一定有一个我们都没看到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