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脸色一变,急忙跟上:“钟老,您听我——”
钟叔驻足,目光依旧很淡,声音极低:“海岛,是周家的主意,还是龙家的?”
周衡终于反应过来——她刚才问的,不是问题,是钩子。钩子钩住了他,让他在最不该吐真话的地方吐了出来。
周衡咬紧了牙,额角渗出细汗,还是把那句话挤了出来:“龙家那边先动的手。周家……只是顺势配合。”
钟叔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给他台阶。他只是微微颔首,像把答案收进账本:“明白了。周家以后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己的手。”
周衡像失了魂,站在原地。
他终于意识到,从海岛开始,他以为自己押的是龙家的局,其实早就踩进了另一张更深的网。
钟叔继续朝门口走去。
众宾客的眼神跟着他移动——阿谀奉承的笑意还挂在脸上,眼底却全在计算:纳兰家这趟来,到底是给周家脸面,还是来收周家的命。
白家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龙九的酒杯停在半空,笑纹还在,眼底却沉得更深。
他看懂了一件事:周衡今晚摆的桌,已经被人从暗处按住了一角。
——
门外,夜风更冷。
龙翊追出来时,纳兰轩已经走到台阶下。
他抬手想拦,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衣袖,玖七已横在他面前,挡得干净利落,留出一个“能说话,但不能碰”的距离。
龙翊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瞬,他像终于意识到——她不是从前那个会被他困在身侧的人了。她身边有了另一道线,另一把刀,另一种他伸手也碰不到的距离。
他盯着她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这几天,你去了哪里?”
钟叔这时走了出来。
他经过他们身旁时,只看了玖七一眼。
玖七微不可察地点头。
钟叔没有侧目,也没有停留,径直上了早就等候在路边的车。
车门合上,黑色车影很快滑入夜色。
他这一走,是把纳兰家的明面目光带走,也把门外这点夜色留给她自己处理。
纳兰轩这才回头。
灯火从周家大门里漏出来,落在她侧脸上,却照不出半点柔软。她看着龙翊,像看一个终于赶到、却已经错过所有节点的人。
“龙先生。”她声音很淡,“我去了哪里,与你无关。”
龙翊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盯着她的脸,像想从那张熟悉的轮廓里找出一点破绽——一点气话,一点委屈,一点还愿意被他看见的情绪。
可是没有。
她只是在陈述。
像对一个陌生人陈述一件早已定案的事实。
“你还好吗?”龙翊有些无措,问了一句最无用的话。
这句话落下来,连夜风都像停了一瞬。
纳兰轩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讽刺。
白室里那些冷白灯、束缚扣、神经错位的痛感,像被这四个字轻轻一拨,又从骨缝里翻出来。她当然不好。可“不好”这种答案,在他们这些人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用。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龙先生现在问这个,不觉得晚吗?”
龙翊的脸色白了一寸。
他像被这句话刺中,却没有退,只是看着她,声音更低:“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纳兰轩说。
她知道他在找。
也知道他为了继续找她,曾在龙家退过步。
可知道,不代表原谅。更不代表她还会站在原地,等他一句解释。
龙翊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见我?”
纳兰轩看着他,眼神没有波澜:“因为没必要。”
“没必要”三个字比任何怨恨都冷。
龙翊像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一块,半晌才开口:“那天宗祠的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是哪样?”她问。
龙翊顿住。
纳兰轩往前走了一步,玖七没有拦她,只是站在她身后半步,像一把安静的刀。
“是你没有把‘身份有疑’送回龙家?”她声音很平,“还是你没有亲手毁掉‘龙爻’这层壳?又或者,是你没料到龙九会比你更快?”
龙翊的眼底终于裂开一点。
她每一句都精准。
精准到不给他找理由的空间。
“我没想让你落到他手里。”龙翊说。
“可我落到了。”纳兰轩回得很快,“龙先生,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我没想’。”
龙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不是不会辩解。
他有太多话可以说:他被家族牵制,他必须先保住龙家的局面,他以为周家至少会守住底线,他没想到龙九会先下手。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得苍白。
因为结果已经发生了。
她被带走了。
她被关进白室。
而他来晚了。
纳兰轩看见他沉默,眼底的冷意更清晰:“你现在又想把我放回哪个名字?”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得发哑的声音。
“柯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