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窗外的光还薄,像一层没干的雾。
柯珂是被一种过分“安静”的气息惊醒的——不是安全屋那种隔绝外界的安静,而是有人在屋里,把所有声音都按住了的安静。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
手机在床头,亮着一格微弱的电量,信号满格,却没有任何未读。像有人替她把夜里该来的东西都筛过了。
她坐起身,听见楼下隐约的脚步声。
很稳,很克制,不急不乱,像走在一条早就画好的流程里。
柯珂把外套披上,推门下楼。
客厅的灯已经亮着,亮得冷。
周衡坐在沙发正对面的单人椅上,西装扣得一丝不苟,手里一杯黑咖啡,像一份翻到最后一页的合同。他抬眼看她时,没有一点惊讶,像早就等着她下来。
而周聿在另一侧。
他被按在沙发角落里,手臂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扣住,肩线硬得像要炸开。额角那道旧伤没好,新的淤青却更明显,嘴角还有一处破皮,像被人“教育”过——干净、迅速、无声。
他看见柯珂,整个人猛地一动。
下一秒,那两只手同时压下去,像把他重新钉回去。
周聿的喉结滚动,眼里发红,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柯珂——”
“阿聿。”周衡开口,语气平静得过分,“别动。”
周聿咬着牙,呼吸很重,却硬生生停住了。
柯珂站在楼梯口,脚底像踩进一盆冷水里。她看着周衡,声音发哑:“周先生。”
周衡抿了一口咖啡,像在确认温度:“阿聿昨天做事有些冲动。”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礼貌得像开场白:“柯小姐,婚约取消。”
四个字落下来,像一把干净利落的剪刀,把所有“可能”剪断。
周聿猛地挣了一下,声音爆裂:“哥!”
他想站起来,下一秒被更重地按回去,膝盖撞到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周聿疼得倒吸气,却仍死死盯着周衡:“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周衡的眼神没有波动。
“凭我是周家掌权人。”他淡声,“凭周家不会为了你的一时逾矩,把整个盘子掀翻。”
周衡看向柯珂,语气仍旧平稳,像在陈述一条无法更改的规则:“我也就不绕弯了,既然你不是龙家大小姐,门不当户不对,没有结果。”
周衡继续,像给她最后的体面:“周家不会为难你,你离开阿聿就行。龙老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你。”
“不许走!”周聿突然爆发,像一头被按太久的兽,猛地抬肩撞开一个人的手肘,整个人扑向前。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带着血和命往柯珂那边冲。
“柯珂!”他喊她,“你别听他的!我说过——我娶的是你,不管你是谁!”
柯珂心口猛地一疼。
她甚至来不及迈一步,那两个人已经追上来,一左一右掐住周聿的肩和腰,硬把他拽回去。
周聿挣扎得厉害,指节发白,额角的伤又渗出一点血。他被按回沙发角落,却仍拼命抬头看柯珂,声音破得厉害:“别走!我能护你——我真的能!”
周衡终于皱了一下眉。
那一皱像刀口出鞘。
他站起身,走到周聿面前,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护?”
周衡抬手,没打脸。
他用指节极冷地捏住周聿的下颌,把他的脸强硬地转向自己,像在逼他看清楚现实。
“你拿什么护?”周衡问,“靠冲动,靠拳头,靠你以为自己有资格把一个人从龙家抢出来?”
周聿的眼睛红得厉害,却不退:“我喜欢她。”
周衡的眼神更冷:“喜欢一文不值。”
他说完,松开周聿下颌,动作干净利落。下一秒,他抬手,一巴掌落下去。
不是那种爆裂的扇,是一种精准的“教训”。
“啪。”
声音很脆,房间瞬间安静。
周聿的脸偏过去,唇角裂开的血更深了一点。他的呼吸停了一秒,随即像被点燃一样抬头,眼里全是恨:“哥!”
周衡盯着他,语气仍平静:“够了!把他带回去关禁闭,什么时候不闹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那两个人用手锁住他,周聿还在挣扎,眼神死死黏在她身上:“柯珂,别听他们的……”,两人并没有松力,将他连拖带拽塞进了门外的车里,周聿的声音逐渐消散远去。
柯珂明白:周衡在用最冷的方式,把周聿从“不可控”拽回“可控”。
柯珂站在原地,对于周聿,她是感激的,她这时候多说一句、多一个眼神或者多一个动作,都会置他于更被动的境地。
周衡看向她,声音缓了一寸,像把刀换成了纸:“柯小姐,你看见了。他现在的每一次冲动,都要有人替他买单。那个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你。”
柯珂的手指慢慢攥紧。
她看着周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周先生希望我怎么做?”
“不许再与阿聿见面。你和龙家的事,更不许牵扯阿聿。”
“好。”
周衡很满意柯珂的回答,随后抬手,轻轻敲了敲杯沿,像给门外的人一个提示。
“有人在等你。”
门廊下的风一动,像有人撑开伞。院门那侧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稳,不急,踩在石板上没有多余声响。
周衡起身,走到门口,礼貌得像在迎接贵客。
“龙九老先生会接你走。”
柯珂的指尖微微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