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反应不是“惊”,而是“荒唐”。
可倒计时不给她笑的资格:00:41、00:40……
那行字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原因,没有署名。
不要相信。
远离。
她的心脏像被攥紧到疼。她想起镜子里那句“别信他”,想起梦里那双冷漠凶狠的眼,想起现实里龙翊把被子拉到她肩头、说“我在”的声音。
两边都像真。
两边都像刀。
她强迫自己把每一个字咬住,像把它刻进舌根,刻进眼底——刻进不会被删掉的地方。
倒计时:00:17。
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第二个提示,像最后的嘲弄:
【自毁即将执行:请结束会话。】
柯珂没动。
她像在赌——赌这60秒不是为了“留给你保存”,而是为了“让你看见后再也无法证明”。让这句话只剩下一个载体:你的脑子。
倒计时归零:00:00。
屏幕“啪”地闪了一下,文本窗口瞬间关闭,文件夹里空白一片。紧接着系统发出一声极轻的断连提示音,像一根线被人从中间剪断。
U盘接口处有一瞬间的热。
不烫,却让她指尖发麻。像某种冷静的程序执行完毕,把“内容”烧成灰,而外壳仍旧完好。
她缓慢把U盘拔出来。
再插回去——系统不再识别。像那东西从这一刻起,变成了一块毫无价值的空壳。
柯珂盯着它,胸口发紧。
是谁写的?
为什么?
他到底做了什么?
“龙翊……”她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喉咙发紧,像念一场禁忌。
卫生间里静得只剩水管里的细微声响。窗外天色更亮了一点,灰蓝变成淡白,像黎明悄悄把夜割开。
可她的世界没有亮。
只剩那行字在脑子里不断回响,像一根钉子,反复敲进同一个位置。
不要相信“龙翊”。远离他。
柯珂缓缓抬手,按住太阳穴。
头开始疼,疼得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她的视线不由自主扫过镜子。
镜子里,她的脸很白,眼睛却红得厉害。她忽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看她,像在确认她有没有按指令做事。
柯珂猛地移开目光,呼吸变得浅而快。
“不对……”她喃喃,“不对。”
如果这是“提醒”,那提醒的人为什么不多说一句?
为什么不告诉她“龙翊做过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她“该相信谁”?
只给她一句“远离”,像把她推回到最熟悉的逃跑模式。
可她已经逃过一次了。
从云市,到港市,从旧居,到半山别墅。她每次逃,都会被更大的手拽回来。
这一次,她要怎么逃?
柯珂低头,看着掌心的纱布。纱布下面还隐隐作痛,像提醒她:你用疼换来的清醒,换到的是一条更冷的路。
卫生间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慢、很克制,像怕踩碎什么。
柯珂的背瞬间绷紧。
门外停了一秒。
然后传来龙翊的声音,低、哑,像一夜没睡:
“柯珂?”
她的喉咙像被堵住,半天没发出声。
门外又响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轻一点:
“你在里面多久了?”
她盯着那扇门,仿佛门板后就是两条路的分岔口。
镜子里的那句“别信他”还在。
屏幕上的那句“远离他”也还在。
可门外的人,刚刚用命把她从岛上带回来,刚刚守在床边说“我在”。
柯珂闭了闭眼,压住喉咙里那点颤。
她抬手,按住门把,没开门,只隔着门板回了一句,声音尽量平稳:
“我没事。”
她说完这三个字,自己都觉得陌生。
像在对他撒谎。
又像在对自己撒谎。
门外安静了两秒。
龙翊没有逼她开门,只低声道:
“好。出来的时候,叫我。”
脚步声缓缓远去。
柯珂靠在门板上,缓慢地滑坐下去,像被抽走了力气。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喘。
此刻,她必须怀疑自己最想相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