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去了。”柯珂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而且，我现在真的……不太记得自己怎么走到今天的。”

她说的是双关。李娴却只当她是心灰意冷的自嘲。

“过去个屁！”李娴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他敢发，咱们就敢去！我陪你！咱们——”

她话说到一半，像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猛地收住，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喉咙里。可那股火还在，她眼睛红得厉害，手指死死扣着杯壁，指节发白。

柯珂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酸。

那种酸不是因为许欢，也不是因为婚礼。是因为李娴说的那些事——那些细节像被人替她保存的旧胶片，明明她自己忘了，旁人却记得清清楚楚。有人替她记住了她曾经怎么被忽视、怎么被轻慢、怎么在“别计较”“你太敏感”里一点点把自己磨平。

“李娴。”柯珂轻声叫她的名字。

李娴猛地抬头：“嗯？”

柯珂指尖慢慢收紧，又松开。她想说“谢谢你还记得”，又怕这句话太软，软得像承认自己真的需要一个人来证明“我曾经是真的”。

她最终只说：“别生气。”

李娴像被这三个字刺了一下，眼眶更红：“我不生气我能怎么办？你一声不响就消失，连我都联系不上。你现在坐在我面前，还在说‘需要清净’。珂珂，我是怕你——再像以前一样，把所有事都关进你那间房子里，然后谁也进不去。”

柯珂的喉咙一紧。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阳光落在玻璃上，亮得刺眼。她突然想起昨晚那场对话。

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到李娴脸上。

“我没想让你担心。”她说得很轻，“只是……有些事，我现在也说不清。”

李娴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把那句“说不清”嚼碎了咽下去。她没有再追问，只伸手越过桌面，握住柯珂的手指，掌心温热，力道却很紧。

“行。”她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想说我就不逼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柯珂抬眼。

“别再失联。”李娴一字一句，“你哪怕只回我一个句号都行。我不管你现在跟谁在一起，不管你住哪儿，我只要知道——你还在。”

柯珂的喉咙动了动。她想说“我会”，又怕自己说出口的承诺，下一秒就被某个人轻轻掐断。

她最终只点头：“好。”

李娴像是松了一口气，但眼里那股火还没灭。她把杯子推到一边，身体前倾，逼近一点：“还有，许欢那边——你要去吗？”

柯珂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我现在还没想好。”

“那就先别想。”李娴说，“等你想好了，告诉我。我陪你。你别再一个人扛，珂珂，你以前就——”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怕自己说重了，把人逼回壳里。她咬了咬唇，声音软下来：“你以前其实挺累的。只是你不说。”

“我没事。”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却比刚才更像自我安抚。

李娴看着她，忽然伸手拨了拨她耳边的发丝，动作很轻，像高中时她们趴在桌上说悄悄话那样自然。“你现在这副样子，”她勉强笑了一下，“像被人把棱角都磨平了。看着就烦。”

柯珂也笑了，短促的一声，像被她拽回了一点点旧日的自己。

下一秒，她余光扫到远处那道身影——陈哲依旧站在靠柱的位置，姿态克制，目光却像一根拉紧的线。柯珂知道，再拖下去，只会让这场会面变成“被允许”的证据，而不是“她自己选择”的见面。

她放开李娴的手，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得走了。”

李娴的眼神沉下去，像一下明白了“得走了”背后意味着什么。她想骂人，最终只是吸了一口气，狠狠点头：“行。但你把新号码给我，再说一遍——你别失联。”

柯珂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只有一个新号码。李娴保存时手指都在抖，保存完又抬头盯着她：“我今天回去会给你发消息。你看到了就回我。哪怕一个字。”

“嗯。”柯珂应下。

李娴忽然抱了她一下，这一次抱得很克制，像怕她又僵住，只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珂珂，别怕。你要真撑不住，就来找我。”

柯珂没有说“好”，只在那一瞬间闭了闭眼，把那点温度记住。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娴还站在原地，像不肯先走。她举起手挥了挥，笑得有点用力。

柯珂也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视线撞上陈哲。他没有催促，只微微侧身，为她让出路，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条被写好的流程提示：

“柯小姐，时间到了。我们先回楼上。”

“回哪？”柯珂问，语气很淡。

“套房。”陈哲答得干脆，“走内部电梯。”

内部电梯——几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得她背脊发冷。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把外套扣上，步子很稳地走出去。玻璃门合上，咖啡香和音乐被隔在身后。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