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翊那句“你进小屋,我在门内”落下后,柯珂连续两天没有再提去迷宫。
她表现出一种顺从的安静,大部分时间待在主楼内,看看书,在阳光房发呆,或是在周管家或林姨的陪同下,在前庭花园散步。但她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
书桌上那个浅淡的印痕,在她脑海中反复描摹。她确信,那是一个经常被放置在那里的物件留下的。一个花瓶,是最合理的猜测。一个能用来隐藏龙渊指环的花瓶。
龙翊没有主动再提任何与过去相关的细节,他只是观察她,目光深沉难辨,仿佛在等待她自己做出下一步动作。
柯珂决定,将搜索范围转向别墅内部。如果那个花瓶没有被当年的龙爻带走,也没有被丢弃,它最可能在哪里?被龙翊收起来了。会放在哪里?一个他掌控之中,却不一定日常关注的地方。
龙翊偏执到小屋里连一粒灰都不愿留下,但偏执的人往往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舍不得扔。旧物会被收起,被封存,被贴上“保持原样”的标签,悄无声息地藏在更安全、更可控的地方。
她开始以“熟悉环境”为由,在别墅内“闲逛”。从一楼的客厅、餐厅、阳光房、藏书室,到二楼的客房、小客厅、影音室,甚至在三楼,林姨的带领下快速浏览了堆放闲置物品的阁楼储物区。
她的目光像精细的筛子,过滤着每一个角落可能出现的瓷器装饰。壁炉上的鎏金座钟,玄关的现代雕塑,楼梯转角的珐琅彩盘,藏书室里的地球仪和青铜镇纸……没有。没有任何符合‘小、旧、能插野花’的花瓶。
难道真的不在了?柯珂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向迷宫方向,眉头微蹙。或者,它被放在一个更隐蔽、更私人的地方?
龙翊的卧室或书房?上次去他卧室,并未过多去关注这些细节,得找个机会再去探探。还有书房也一样。
这天下午,陈哲领着一个女人走进别墅。林医生到了。
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气质温婉沉静,穿着舒适的浅色针织衫和平底鞋,笑容亲和,眼神却透着专业性的敏锐与包容。初次见面,她没有急于切入主题,而是在一楼特意布置过的静谧小客厅里,与柯珂进行了一次轻松的、建立信任的谈话。
她询问柯珂近期的睡眠、食欲、情绪波动,对港市新环境的感受,甚至聊了些无关痛痒的爱好。她的声音和语调具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柯珂不知不觉放松了戒备。
“我了解到,你正在尝试接触一些过去的‘地点’,这很勇敢。”林医生适时将话题引向核心,语气依旧平和,“在那样的环境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不一定是清晰的记忆,可能是某种气味、温度、光线,或者一种模糊的情绪?”
柯珂谨慎地分享了在小屋感受到的“过于整洁的静止感”,以及那种混合着旧木头、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消毒水的气息。
“那种气息让你联想到什么?或者伴随什么身体感觉吗?”林医生引导着。
柯珂努力回想:“有点凉……好像,还有点紧张。但说不清为什么。”
林医生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没有继续深挖。“很好,这些身体和情绪的感知是重要的路标。下次我们可以尝试用更温和的方式,沿着这些路标慢慢探索。今天我们就到这里,你适应得很好。”
首次咨询简短而平和,更像是一次友好的评估。林医生离开前,对送她出来的龙翊低语了几句。龙翊面色沉静地点头。
送走医生,龙翊走回柯珂身边,垂眸看她:“感觉如何?”
“还好,林医生很温和。”柯珂如实说。
“嗯。”龙翊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确认她的状态,“下次咨询在三天后。这期间,如果想起任何片段,或者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关切,但柯珂听得出其中的不容置疑——他会掌握她恢复记忆的每一步进程。
接下来的两天,柯珂表面上继续着“闲适”的别墅生活,暗地里却开始留意龙翊的动向,甚至有意无意的跟着他。他去书房就借口也想看书,但心思却一点也没在书上,但至少确认,书房里目光可及的地方没有可疑的花瓶。
就在她有些一筹莫展时,转机出现,陈哲似乎有急事要与龙翊商讨,柯珂乖巧回应回卧室,不打扰。
但就在快要走到卧室时,鬼使神差的尝试拧了拧龙翊卧室的门,卧室门把手在她掌心下无声转动,竟然真的开了。
柯珂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像擂鼓般狂跳起来。走廊空无一人,远处隐约传来书房方向陈哲压低的汇报声。这是个机会,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