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孟熠所在的楼门口。
此刻,里面暗沉沉的一片,就和孟熠本人一样。
季星摸了摸手边还温热的鸡丝粥,包在保温袋里,散发出一点点好闻的味道。
中午厉瑰怕他吃不饱,带了两碗粥来,季星只喝掉了燕麦粥,另一碗因为胃口不好,还没有打开。
本来他准备带回去晚上喝,但是想到孟熠清瘦的身形,他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这个点孟熠估计连午饭都不一定能吃上,季星站起身将帽子戴好,提起保温袋慢慢进了单元楼,这么热的天气,一进了楼道就犹如进了空调房一般,凉气刺的他后背一麻。
真是无法想象孟熠一个人在这里是怎么熬过了这么多年。
“孟熠……?”
季星站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敲了敲,小声喊了一下,害怕惊扰到对方,但里面死气沉沉的一丝动静也无,就好像没有人一样。
他不死心的敲了敲门,又等了片刻,直到厉瑰在外面喊他的名字,季星这才把保温袋放在门边,回头看了几眼才离开。
看来孟熠此时并不在家,不过还好厉瑰给他买的保温盒质量不错,就算等到天黑也不至于冷透。
随着季星离开,不知过了多久,木门里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昏暗无边的地下室里,孟熠此时正蜷缩成一团,身下就是冰凉的水泥地,只见诡异的青色火焰如同岩浆一般从白色的眼布下流出,烧焦的边缘缓缓扩散,几个呼吸间就把眼布烧成了一团灰烬。
蚀骨的灼痛腐蚀着眼眶,这种剧烈的疼痛让人想要生生的将眼睛挖出,孟熠咬着牙,努力将声音全部碾碎在牙缝之中。
随着年龄增长,他这诡异的毛病发作频率越来越频繁了,从原来的一年一次,已经变成了每月一次。
等终于捱过了这令人发狂的疼痛,孟熠已经是全身大汗,整个衣服几乎湿透,他喘息着摊开手脚,翻身滚到一旁的薄毯上。
经历了这么多次,他早就能提前感知到疼痛的爆发,所以可以将毯子早早推到一旁,毕竟唯一能够给他带来温暖的东西了。
缓了好一阵,孟熠摸了摸仍旧有些刺痛的眼皮,将眼布的灰烬拢成一团,然后从角落中取出一叠整齐的白布,再次系在眼前。
他的眼睛不能见光,不然会刺激的提前发病,就如同肖源的儿子——肖武今日故意扯下他的眼布一样。
将一切收拾好后,孟熠打开木门,他要将这些脏污灰烬都清除干净,不然李兰那个女人迟早会发现异常。
刚跨出门一步,孟熠就敏锐的发现了一些异常,空气中飘荡着一丝温热的食物味道,若有若无的散发着存在感。
他谨慎的用手中的木棍探了探,保温袋被戳的哗啦响了一声,孟熠面无表情的歪着头看向了那个方向,半晌后唇角掀起一丝怪异的弧度。
这种把戏肖武真是玩不腻啊,看来这次还长了点脑子,学会往吃的里下毒了。
真是蠢货。
孟熠的那抹情绪来得快取得也快,他冷漠的提起袋子,稳稳的朝着台阶上走去,袋子越是温暖,他就越是恶心。
这糟污的世界,真是烂透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一把火,就可以彻底烧干净了。
……
回家后厉瑰接了个电话就又出去了,季星盘算着等晚上了再给孟熠带点什么吃的去。
可惜天公不作美,晚上厉瑰和季行知都在加班,季星靠着自己三脚猫的厨艺生生烙出一个大黑饼,无奈之下只能去外面解决了一顿。
他提着给孟熠专门打包的饭食,唇角带笑的往楼门口走去,寻思着以后还得再多买一个保温桶,不然送饭都替换不开。
季星顺手把饮料空瓶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中,凭借着出色的视力,他恍惚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蓝色。
很像是保温袋上厉瑰专门系的福气娃娃的小衣服。
季星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几秒。
他缓步走近,呼吸也变得越来越轻,等终于看清歪斜的倒在里面的保温袋时,他肩膀一松,满心的不是滋味。
季星慢慢的将保温袋提出来,打开粘扣,保温桶甚至没有被打开过,冷透了的鸡丝粥裹挟着些许油腥味,更多的则是垃圾桶里腐臭的味道。
他说不出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天真可笑。
直到此刻他才发觉,孟熠的内心到底有多么冰冷沉重。
自己居然就这么贸然的撞了上去。
季星擦干净保温袋上的污渍,连带着刚刚买的汤包一起放了进去。
他回头看了眼那漆黑无比的楼门口,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见到孟熠的时候。
这时才猛然发觉,原来他以为伸手可及的孟熠的心,居然这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