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翎霏低头洗脸,不说话。
“你圣诞节跟他去纽约了?去了他家的中餐馆?”刘丽芬见女儿不说话,就想拿程铂桉的家庭条件来说事。她摆出傲慢的姿态,眼里露出讥嘲问:“就他家那个小门面,你去了有什么感想?他爸妈是怎么招待你的?人家是当捡了个皮夹子盛情招待呢?还是觉得他们儿子有本事,随便糊弄了一下你?”
汪翎霏抽了一张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转过身与她妈面对面,回答:“他家条件确实挺差的,门面又小又旧,对我的态度也很一般,甚至不是很喜欢我。”她实话实说,并把她存疑的部分拿出来反问,“人家不喜欢我是有道理的,因为舅舅找了人家麻烦。我搞不懂了,你和舅舅到底想干什么?对程铂桉有不满就找程铂桉算账好了呀,干什么要祸及家人?”
“谁找他家里人麻烦了?他爸妈和你说什么了?”刘丽芬不是很懂汪翎霏的这番质问,她火气蹭蹭地往上冒,说:“我承认我找人去纽约到他家那破餐馆了,但我就是让人旁敲侧击问了点话,没做别的。至于你说的找麻烦,还有你舅舅什么的,我不清楚。”
说着,她想到女儿刚才说程铂桉的父母不喜欢汪翎霏,她心里不舒服,忍不住讥嘲羞辱说:“他家什么意思?不喜欢你?他父母真当是自己儿子有本事,能找到你是他儿子能力强?滚蛋!什么家风,什么秉性,他爸不过就是虹镇老街混出来的下只角棚户区里的混子,以为偷渡到美国和一个广东打工妹搞在一起生了个私生子就是美国人了?什么美国人,美国人就高人一等了?他给我搞搞清楚,他家是在美国底层混的,没有钞票哪怕是混白宫的都没用!在这个时代混,讲究的是钱和权。什么东西,挑三拣四挑到我女儿头上,真是眼睛瞎掉了!”
刘丽芬骂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程铂桉他家,指着程铂桉他爸妈的鼻子破口大骂。汪翎霏见她妈气得跳脚,她却突然心里生出了一丝柔软。至少在这一刻,她能感受到亲妈有为自己打抱不平。
刘丽芬越骂越上头,她看向汪翎霏,瞪眼问:“就这种家庭条件,就他父母这种品性,你告诉我,你愿意跟他吗?你要是还有脑子,现在就给我断掉。这是什么人家呀,乡下人呀,他再好他也不可能为了你和他父母斩断关系吧。再说了,你真当鸡窝里能飞出凤凰呢?不可能的。他现在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宠着你,等过几年,他想要的都拿到手了,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觉得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一如既往地对你好?帮帮忙了,你脑子拎得清伐,他不会对你低声下气一辈子的。就算他能做到对你好,他父母呢?觉得自己儿子在你这里受委屈了,不得在你身上把气找回来?你吃不消他们的,这种日子小夫妻感情再好都是要被拆掉的。”
这些话是刘丽芬作为过来人的实话,因为‘门当户对’这四个字,没有一个笔画是错的。
刘丽芬的话汪翎霏究竟能听进去几分?讲实话,汪翎霏虽然主动低头与程铂桉的父母化解了矛盾,但她清楚这只是表象。如果真的要结婚,她是断然不可能和对方父母有过多接触的,更别提日后在一起生活。
“怎么就是我‘跟’他?你能不要用‘跟’这个字眼吗?很低级。”汪翎霏把手里的洗脸巾丢到浴室的垃圾桶里,她转身走去餐桌那边,心里压着矛盾与不爽快,回怼说:“为什么不能是他‘跟’我呢?男女平等,没有娶,也没有嫁,我又不短他什么,他也不短我什么。”
刘丽芬听明白了,这是头铁不愿意分手的意思。当然,她也听出来,汪翎霏对程铂桉家庭条件是不满意的。
“行呀,入赘也可以。我丑话说到前面,他程铂桉必须和你签婚前财产协议。并且,从今往后不能分汪氏的一分钱,汪氏的所有收益全都和他无关。他想要挣钱,要么就是拿薪资,要么他自己另寻出路,多的我这里一分都没有。”刘丽芬把话说死,并提及程铂桉的停薪,说:“哦,对,他在汪氏可能没有薪资了,他已经被停薪了,期限是三年。这三年他要愿意熬,他就慢慢熬着,等三年过了,我会和人事那边提给他重新定薪酬。他最好是自己有别的出路,不然三年后等我给他定薪酬,他绝对不可能有你爸开的这个价格。”
“什么?他被停薪了!”汪翎霏到现在这会儿才知道程铂桉被停薪。她惊讶地看向她妈,发出连环质问:“谁给他停的?你吗?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