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一直行于香州界内,此处是自己的地盘,倒不用像来时一般于山野露宿躲避追兵,黄昏时便停下赶路,找间干净的旅馆住下,第二日晨光熹微再启程。
凡天黑,李镇廷也不带檀漪出去走走,多待在旅馆消磨时间。
从前画本子上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场面俱成了现实,檀漪一只手放在李镇廷背上,贝齿轻轻咬着红唇,留下小
小的,可爱的牙印。
偶尔难耐时,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浅浅的抓痕。
像小猫似的。
一只小脚无知无觉前后梭动,早把床尾那处揉皱,她已不陌生这来袭的异感,心甘情愿被卷入其中,如叶大海中的扁舟,起伏动荡。
一声闷哼结束了一切。
手心粘稠,她没有抹去,任由他紧紧握着。
直到许久后,李镇廷才起来,只把檀漪抱去另一间客房。
那夜和往常一样,相拥而眠,星辰璀璨。
因未有来时着急,等李镇廷带檀漪到栖霞山时,已是十日之后。
一小童等在入山小道上,见之,笑道:“师父恭候公子多时了。”说罢,便引着二人上山。
为免落空,李镇廷是早写信来了栖霞山,得到回应,方才带人过来。
檀漪看不见面前这位为她看诊的大夫,可听声音也猜出是个年轻的男子。
李镇廷唤他“桑轨”。
膝处髌骨被这山里的大夫揉捏检查后,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和头上曾经被撞击的伤处。
许久后,桑轨才道:“为你处理膝上伤处的大夫是位高手,接骨之术极佳。只是愈后不太好,周边萎缩,我教你几个法子,你需日日练着,再过一段时日也与常人无异。只是伤处严重,却是不能再如从前康健之时了。”
檀漪点点头,她接受得了,当初为她治伤的那位大夫也曾这样说过。
她更担心的还是自己的眼睛。
察觉到她手心里汗水渐冷,李镇廷用力握了握。
桑轨多看了几眼二人交握的手,朝李镇廷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李镇廷眯眼,似是威胁,桑轨才收回眼神,同檀漪道:“唯有扎针刺激穴位,你脑中肿块才能消失。”
他看向镇廷,道:“我尚不敢确定几日有效,你能在这里待多久?”
镇廷低头,轻柔的眼神落在檀漪身上。
“一月如何?”
一月之后便是入秋,是多事之秋了。
桑轨点头:“我尽力一试。”
留在山上那晚,桑轨施针离去,檀漪枕在镇廷膝上,与他说着自己现下感觉有多奇特:“我竟能感觉到血液从
我头上流过,麻麻的,真是新鲜。”
她才扎过针,李镇廷怕弄痛了,连她的发也不敢多摸,便牵着她的手,安静听她说话。
说着说着她便累了,脑袋轻轻一歪,独自睡去。
睡颜美好,叫人舍不得眨眼,李镇廷为她盖好被子,还是轻轻离开。
门外,桑轨也未安寝,只在院中捣鼓着那些晒干的草药。
见李镇廷这般小心翼翼,倒是觉得新奇好笑,嘴角咧开,月光落在他那尖尖的虎牙上,射出小小的光芒来。
“怪不得无心营中那位女大夫,原来心上早有佳人了!荣玲知道这事么?”
李镇廷随手从筛子上拾来一颗草药玩着:“檀漪的事你别多说,我不想其他人知道。”
桑轨疑惑,停下捣药,问他:“为何?”
镇廷不想多说,只问桑轨有多大把握能治好檀漪。
“她才十六,人生正好,怎么能被这无妄之灾贻害一生?你别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样子,其实她很在意这病。”
桑轨听他此言,已知李镇廷是动了真心,天上寂寂,高不可攀的冷月,现下也走下神坛,操心起人间疾苦来
了。
“她只是头上受伤,可眼睛是好的,我估摸头内伤势不重,虽需要些时间,可我定能治好这病。”
为医者行事说话一向眼睛,无把握的事绝不肯说得这样清楚,李镇廷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下来,他一脸郑重地看
着桑轨,道:“若能治好她,我必重谢。”
桑轨立马止住他的话:“可别,我是医者,救人乃天职,无需你谢。”
他又低头,空旷的夜里响起一声声捣药声来。
桑轨悄悄吐了吐舌头,他可不要李镇廷的感谢,他那话本就值得多揣摩,治好了便是重谢,那治不好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