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不撞南墙不回头,荣遇知道她性子,耐心劝道:“他知道,他也拒绝了。”
“我不接受他的拒绝。”
荣玲往后退了一步,有拒绝意味,也是恳求:“爹,我想为自己争取争取。他性子冷然,不好亲近,可我愿意等。”
荣遇无奈叹气,摆手离去。
心上刺痛消失无踪,可那股惶恐不安之感仍笼罩在他身上,李镇廷捂额,愈发觉得是自己思念成疾了。
本该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她信中明明说过,在中都锦衣玉食,奴仆环绕,俨然天上人间。
镇廷长长呼了口气,身体似如战场厮杀三夜不停,陡然歇息般的疲累。
他是真被那阵莫名涌来的恐惧吓到了。
快点结束这场战争吧,快点吧……
荣玲端来汤药,等药汤温凉后,她才递给李镇廷。
镇廷向来不爱喝这些苦得掉牙的药水,又知身体无病,当即摆手婉拒:“荣姑娘先放着吧。”
荣玲看穿了他的把戏,双手仍捧着药碗不放,只笑道:“李镇廷,你可以直截了当同我说,你不会喝这药的。”
她接着道:“你也可以继续同我说,你不会喜欢我的,让我赶紧放弃。”
她安静看着镇廷,却见他笑了。
荣玲真的很少很少见他笑过,本就生得俊美,这笑意便如春水化冻,叫看的人脸颊染上桃花般的胭脂粉来。
荣玲少有羞恼,竟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说话莽撞了。
李镇廷想到了檀漪。
与女子说话,多委婉而少直白,这还是她教他的。
那次,他吃了她做的蜂蜜炖蛋,那是她第一次做鸡蛋羹,拿捏不好火候,原本该是黄生细腻的鸡蛋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坑,绿得让食者不敢动筷。
她盐放得太多,一口下去咸得难受,偏偏又浇了层蜂蜜,甜咸交加,吃得他头疼。
偏偏她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味道如何?”
那时李镇廷咕嘟咽下口中的所有蛋羹后,只说了两个字:“难吃。”
那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能挂油壶,眉毛眼睛皱成一团,檀漪用力拍打他肩泄气,骂他不识好歹。
打完骂完,便要教他如何同姑娘说话。
“你说话要好听些,便是不喜,也不能直接表态,要懂得含蓄,要会换个说法……这样听的人也不会对你生气。”
于是,他又看着檀漪,面色犹豫,问道:“我可是哪里得罪了你?”
话题转得太快,檀漪不解,还歪着小脑袋问他什么意思。
李镇廷放下碗来,逗她:“把这东西端给敌人,半碗下肚便能叫他全盘招认。”
他继续逗她:“我这次够委婉了吧!”
可惜,他照着檀漪教的“委婉”来,并未叫她不生气,反而怒火更甚,被她一勺勺喂着吃了满满一碗鸡蛋羹。
如今看来她的话不能全信,至少在这件事上要把话说清楚。
委婉多了,便是误解。
李镇廷对荣铃道:“你说得对,我不会喝这药,等你走后我就叫人倒了它。我也不喜欢你,莫费心思了,不会有结果的。”
他真照着自己要求的这么说了,荣玲反而有些难过。
好在她做足了准备,斗志十足:“我一向越败越勇,越勇越战,直到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李镇廷无奈:“随你。”
话说开来倒好办,再见荣玲,李镇廷态度冷然,荣玲当作不知,关心依旧。
他不再为此分心,因为几日之后,萧昌县便来了不速之客,王叡携带皇命而来,命李镇廷当即斩杀关押在萧昌县的谢寅及其所有家眷、奴仆,之后不得耽搁,速速出兵剿灭谢澄。待谢澄死,即刻清点西洲兵士,返还雁北。
王叡旨意念毕,镇廷单膝跪地,沉默半晌。
军中安静的怪异,他总算明白李徽前来之目的了。
那日李衡问的为何有此一战,今日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