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武,常会受伤,一下就反应过来,膝处骨头不止是裂了这么简单的事了。
“天……”轻寒不敢去碰,情绪紧张到极致时反而能冷静下来,她跪在废墟上,抬头对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桂氏道:“叫大夫,立刻!”
檀漪全身被灰尘包裹着,静静躺在废墟里,桂氏甚至不敢上前看她死活,只揪着手绢捂着胸口看着。
她害怕,她当然害怕,她只是想惩罚她,却未曾想害她性命……阿衡……若是阿衡知道……
桂氏不敢再想。
“檀漪……”
“檀漪……”
她听到有人叫她。
是个女子的声音,不是少女的娇语,不是年迈妇人的粗哑,是年轻而有力量的亲切,檀漪唯觉陌生。
长至如今,陪伴在她身边的女子少之又少,岑月、祖母、惊霜……她实在想不起来还有哪个女子认识她,会这样唤她。
白色的帷幕重重叠叠,推开一层又是一层,她不知要去哪,只寻着那道声音一步一步往前走。
屋宇空旷,一阵穿堂风吹来,青丝飞扬,裙摆翩翩,轻薄的白裙藏不住少女身体优美的曲线,她赤着脚,似是察觉不到足下寒凉。
檀漪神情迷茫、甚至带着一些连她也不知道的愁怨。
那道声音如此空灵,好像一直在等她来寻。
檀漪走啊走啊,她踏出门去,大道两旁,梧桐叶唰唰作响,又来一阵风,卷起多少枯黄的叶子翻飞于空中。
她眼睛迷乱,一时睁不开,唯见路的尽头,漆黑的夜下,一个同样穿着白裙的女子慢慢朝她走来。
她也披发赤足,只一根红绸带慵懒地束在脑后,她神情那样柔和,唇角是清浅的笑意,一心看着面前的娇人儿。
“檀漪……”她轻轻唤着。
声音里是滴水的温柔。
她牵过檀漪的手,带她往前走。
檀漪愣愣看她,由她带着自己,走啊走啊……
又是一阵风,青丝缭乱,人间像是出现了不存于世间的幽灵。
轻寒终于见她有反应了,连忙喊着她的名字,生怕她再没了意识。
少女睁开眼皮,微微张嘴。
轻寒凑耳上去,听见檀漪说:“轻寒,我见到她了。”说完,人又昏了过去。
她第二次醒来时要比上回清明许多,大夫来检查过,和轻寒想的一样,左膝处伤得最严重,膝处那块骨头断了,还有错位,所以膝上那处鼓起——那是骨头戳出来的。
中都能请的大夫都请来看过,无人敢接,只一句“先养着”敷衍人外,再说不出话来。
轻寒心急,她知道几个能治骨伤的大夫,可人不是在西洲,就是在洛京,便是如今中都的大夫敢接手,她也不敢让他们来治。
若是治疗过程中出问题,以后骨头愈合檀漪也不能正常走路了。
罗轻寒即刻修书两封,一封送往雁北,一封送去洛京,只盼兰风尽快从洛京赶来中都。
檀漪醒了过来,轻寒小勺小勺舀着清水喂给她喝。
“扶我起来。”她声音虚弱,可总归有些精神了。
才一动,便痛的“嘶”了一声,轻寒忙摁住她,要她不许动。
她将枕头立起,两手穿过檀漪腋下,将她轻轻提起,让人靠在床头。
“姑娘饿了是不是,我送喂姑娘喝点粥。”
她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必须要吃点东西。
轻寒顺着碗边刮了一勺粥,递到檀漪嘴边,却见她定定坐着,连嘴也没张。
“姑娘?”
檀漪却说:“你把烛台端来。”
轻寒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放于桌上的那盏莲花烛台,虽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放下粥碗照做。
轻寒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看着檀漪:“姑娘,拿来了。”
檀漪微微一动:“把灯点上。”
轻寒觉得奇怪:“天光大亮,何须点灯?”
话才说话,她见檀漪呆呆看着床帐的眼睛慢慢合上,少女唇角扬起,已觉得再有更坏的事发生她也能接受了。
“轻寒,我眼睛看不见了。”
原本坐在床边的人猛然站了起来,一阵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