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去把他们的嘴擦干净些!”
轻寒欲走,却被檀漪扯住了袖。
以为她心善,欲要劝说她莫怕,却听檀漪道:“现在不行!等找个机会!”
二人又待了一会儿才离开竹林,去往果园时,一位妇人走了过来。妇人身后是一年轻的姑娘,面容仍有别扭之色,像是被人挟持而来,极不情愿的样子。
妇人将女儿往前一推,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女儿小名:“珍珍?”
尾音上翘,威胁意味更足。
姑娘只好道:“上次对不住了,我不该那样说你,还望姑娘原谅!”
话毕,她便躲在母亲身后,别过头去。
檀漪还有些发懵,蹙眉想着“上次”是哪次时,妇人一脸和善,说道:“我家珍珍人不坏,就是管不住这张嘴,莫说在外头,便是在家中也常常惹我们生气。千秋节那日,听说珍珍出言不逊,得罪了姑娘,还请姑娘莫要与她生气。”
檀漪这才想起这回事,上回说她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就是这位珍珍姑娘吧!
倒真是托了翁翁和叔叔的福气,若不是有他们在外累建功名,这些中都高门怎么会降低身价与自己说话。
她无应酬的打算,一句“无碍”便要告辞,妇人在后喊她,又有一儿郎过来,拦了她的路。
这郎君手握弓箭,额上是细密的汗珠,旁边站着几个年岁相仿的男子,该在果园中见过,玉冠锦袍,香囊环佩,个个手持弓箭,多了些男儿铮铮之气。
他笑道:“我家妹妹年岁小,不懂事,她若说错些什么,我这个做哥哥的同姑娘道歉。”
端的是和气大方的态度,儿郎虽说身子单薄了些,可这张脸倒还能看,他像看着自家妹妹一样看着檀漪,良善和气,有做兄长的风范,可若不是方才在竹林之中听他戏言自己可为妾室玩弄,檀漪倒真被模样骗了。
檀漪看他手中弓箭,问:“你诚心道歉?”
男儿含笑点头。
她看了看不远处那颗李子树,道:“还请公子摘几颗李子来给我。”
傅琨回头看了一眼,心中轻视,果然是西北野蛮子,没见过世面,叫男子摘几颗果子就能讨好得了。
他道:“姑娘稍待。”说完,便去摘果。
檀漪一使眼色,轻寒便晓得了,一把夺来一男子的弓箭,擦拭干净上面粘腻的汗才递给她。
箭在弦上,弓弦崩得紧紧的,傅珍惊呼:“你要作甚?”
话才落地,第一支箭便射了出去,竟擦着傅琨的发而过,直直插入树干。
果子洒落一地,惊得男儿腿软,跪倒在地,目瞪口呆看着她。
她尚不解气,又搭上一只利箭,傅珍急了,喊道:“松手,莫要伤我哥哥!”
檀漪笑道:“姑娘莫要碰我,免得我失手射错地方。”
又是一箭过去,竟稳稳落在傅琨两腿分开的地方,但凡再往前一个指头长的距离,傅家就要绝后了。
瞧他面上血色全无,嘴巴长得老大,仿佛被黑白无常勾走了魂,檀漪心上才舒服许多。
傅琨的妹妹、娘亲、朋友赶紧跑去,一人搭着他的一条臂膀才算把人带了起来。
锦袍下面全湿了,衣角甚至还在滴水。
檀漪把他从下到上看了一遍,才道:“北境狼烟四起,东南道兵荒马乱,原不知中都儿郎为何不去战场杀 敌,建功立业,却聚于此地喝酒逗乐,拿着弓箭如孩童取乐般玩耍。今日才明白,只有这般胆量,自当只能龟缩在富贵温柔乡里做个坐食者,免得上阵杀敌时见了敌方便脚软气无,辱没家风军仪。”
她随手掷弓箭在地,再不理会众人,潇洒而去。
自知经了这回事后祖母那边是不能去了,檀漪带着清寒先行离去。
总归现在皇上需要翁翁,人人捧着她,便是傅家要报此仇也只能先忍着了。
回程途中,她又有些不安,只靠在车厢角落,问轻寒自己可是过分了。
“他不过语出不敬,我却用箭吓他,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我可是做过火了?”
“你爹爹生你出来可是要让你受他人欺辱的?”轻寒笑道:“姑娘还是下手轻了,我本想着今夜去梨花楼外等着,痛打他们一顿呢!”
她坐在檀漪身边,道:“你可见过养猴人如何训猴的?”
她接着道:“这些人畏威不畏德,你把他打怕了,他才不敢再有不敬之举。你若只与他讲道理,他便认为是你示弱,愈发叫他轻看。训猴靠大,训人亦是如此。”
檀漪赞同:“你说得对!”
又想起那两箭,罗轻寒不免称赞:“姑娘箭术真好,有主子风范!”
檀漪有些害羞,道:“距离近些倒射得准,远了就不行了。”
轻寒纳闷:“我没见姑娘练过,是韩毅教的么。”
“以前在西洲……有人教过我。”她又想起了李镇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