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霜一笑:“先去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她们又返还南城门,在广京门一侧有个南城巷,那里是李雍停留的地方。
惊霜顺着巷道往里走,在她左手边,几户民居整齐坐落于一列。
“你去打听打听,这里都住着什么人?”
香榕应是。
一处民居正门打开,一老妇正于院中磨着豆腐,香榕使了银子打听周围的邻居。
“依妇人所言,这几户住的都是中都本地人,住在这里几十年了,唯有中间那户人家,去年回了乡下,便将这里的房子卖了,听说现在住了一个女人,不过也只是偶尔回来,房门时常锁着。奴婢瞧了瞧,今日门上却未挂锁。”
“我想见见这个女人。”
这婢女极聪慧,扮作讨水喝的路人敲门求水,开门时,惊霜站于拐角,一眼便看到门前那熟悉的女子。
原来如此。
她勾唇一笑,倒是没想到李家翁翁知天命的年岁,竟还能找到这般年轻貌美的红颜知己。
还是个中都的高门贵女。
她上了马车,如勘破天机,浅笑道:“走吧,我们回去。”
檀漪回府时遇着在正厅坐着的桂氏,许是丈夫又要出征,心内抑郁,檀漪朝她行礼时她只摆摆手让她离去,像是累极了,多说一字也不肯。
檀漪默然退去,往后院走时,在雨僧园中见到教授鄞之武艺的那位韩毅师傅正与淳于骏说着话。
二人像是争辩些什么,各有不服。
淳于骏先见到檀漪,赶忙行礼,韩毅反应过来,也一同行礼。
檀漪朝二人点头,往落枫院去。
轻寒烧了热水来,打湿毛巾后给檀漪擦拭手脸,又一一取下她头上的簪子,梳开头发。
发上没了束缚,全都披散开来,檀漪舒服得头皮发麻,像极了被人挠痒的雪期,若她也有尾巴,此刻也要好好摇一摇了。
“我来时瞧见淳于先生与韩师傅在说话,他们都不太高兴的样子。”
罗轻寒小心用力想要梳开那打了结的发,分心回答:“哦……北边要调走淳于越,韩毅不服,也想跟着去。”
“爹爹留下韩师傅是要他保护我?”
轻寒点头:“主子临走前吩咐过,我与韩毅不得离开姑娘。”
檀漪觉得不值:“留在我身边确实是大材小用了。”
轻寒放下象牙梳,捧着檀漪的脸道:“姑娘是主子的宝贝啊,是给他十座城池都不换的大宝贝,所以主子才要我们好好保护姑娘。”
檀漪被她哄笑,镜子里的人眉眼弯弯,姣好的面庞上多了些日渐消失的孩子气,只是想到翁翁出征,又多问了清寒几句。
“东南道的事我不清楚,只是长淮王的封地在那边,他行刺不成逃出宫外,定是要举兵叛乱。”檀漪想,王家军镇在北边,所以翁翁才会被派去东南道,一南一北两地战事,大魏真是要变天了。
中都百姓都同罗轻寒一样,以为是藩王谋反陛下才派兵征伐,毕竟那位藩王刺杀不成便逃出宫去,禁军大张旗鼓在城里城外搜查多日,不想知道也难。
众人远在中都,与东南道相隔千里,并不知晓那位逃跑的藩王可真是已经带兵谋反了,只是城里城外的布告牌上都贴满此次发兵内情,百姓们便已默认这次军队又是去平叛了。
可是,才过些时日,中都又有传言了,当年燕东王谢蕴之死曾在中都传得沸沸扬扬,民间隐晦传言帝王暗杀了他妻儿老小,这次的谣言显然更为让人震撼,毕竟没有什么比当今天子来位不正,杀兄篡位还可怖的谣言了。
谢蕴之死到此也有了结局,传言他举反旗皆因知道了老燕东王死去的真相,手里还藏着当年先帝写的一道不为人知的遗旨。
说是传言,可这传言的源头却是拿出了证据。
宣武镇宁王家眷竟来了中都要人,请天子放宁王返还封地。
宁王谢传宣已死的消息还是捂不住了,得知他死于中都深宫,谢传宣的妹妹谢梦年当街嚎哭,指骂皇帝杀死了自己的弟弟。
她也选了个好地,上阳宫东侧官署众多,多少只耳朵听着她说的话。
至于皇帝为何要杀死谢传宣,谢梦年自然引出先帝的圣旨来了……
当年先帝自知时日无多,便写了遗诏送往燕东,命老燕东王谢瑕年速速回都接任皇位,遗诏上甚至写了要废黜太子,贬为东平侯,圣旨上那位太子,便是如今的天子。
老燕东王不愿手足相残,藏下了圣旨,直到先帝驾崩后才回都奔丧,可还是叫太子知道了这道圣旨的存在。
当年王越只是宫内一个小小的舍人,先帝于病榻之上写下这道圣旨后,便是唤他去取的国玺,重重盖在明皇的绢布之上。
帝王另立储君的消息便这样走漏至还是太子的天子耳中。
谢梦年当街痛哭:“皇帝知道谢家侄儿手上有这道遗旨便要杀人灭口,幸亏君安将遗诏先交给了我兄长保管,这才有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天子!你杀兄篡位,残害族人,倘若到了地底下,可有脸面见我谢氏祖宗!”
说罢,她竟起身往宫墙撞去,血液飞溅,红墙渗血,再无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