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小产、公主幽禁的消息传出了宫去。
传言虽未指明致皇后小产的是长宁公主,可皇后才没了胎,一向受宠的公主就被幽禁松花庭,其中原因听者自明。
待谢祯将此事讲予惊霜听时,少女正抚琴,一时用力,琴弦断绝,竟划伤了她的手指。
她仿佛不觉,呆呆看着谢祯:“这……怎么可能?”
谢祯心疼地拽来她的手,先用手绢裹着,又唤家奴去取药。
“听说她这段时日像是变了个人,日日伺候皇后用药。英华殿的宫人皆被严刑拷打,愣是没一个人承认,皇后思来想去,除了那些宫人,还有自己这个女儿能接触到她的药,便叫人深夜抓她到英华殿,不到一个时辰,人就被关进了松花庭。”
惊霜仍不相信:“严刑拷打之下无一人承认才是奇怪,都这般有骨气,没有一个屈打成招的?”
谢祯将药粉洒在伤处,又用纱布裹好,他从不喜长宁,如今她做出这等事来也无甚意外,琼瑶殿里又不是没有出过死在她手下的宫人,对她来说杀了还未出世的婴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惊霜仍未缓过来,她摇摇头,一手放于胸口处,掌心下是怦怦跳的心脏。
她已猜出天子不会让皇后产子,可是怎么偏偏是长宁动的手,是皇上让长宁给皇后下的药?可他毕竟是长宁的父亲,怎么会教唆女儿动手?还是都是偶然,长宁记恨皇后,先给皇后下了堕胎药?
“行了,莫要想那么多。她现下真成了皇后独女,便是关一段时日也会放出来的,皇后怎么可能真要了她的性命。”
“果真是帝王……这般无情。”惊霜默然感叹。
太子薨的消息传至地方后,各路藩王回都奔丧。
至出殡前半个月,除了谢玉川依照圣命留于燕东,七位谢家藩王均已到齐。
先回来的是海陵王谢澄,他的封地离中都最近,赶来的也最快。
谢澄蓄八字髭,多儒者风范,七个谢家王爷中,他处事中庸,与颜长清交好。
至东宫祭拜太子后,也只劝陛下节哀,并不多话。
与谢澄截然不同的是长淮王谢商安、楚王谢丞平,两位王爷封地皆在东南道,那里是鱼米之乡,誉称“大魏粮仓”。
实力雄厚,气势凌人也不奇怪。
两个王爷才祭拜过太子,便在君王面前质疑太子的死因。
“秋祭这么大的事,该日日有农人在皇田劳作,巡查秋收,怎么那会儿毒蛇就不出来?若真有蛇,也该早闹出咬人的事情来了。”
“听说毒蛇被侍卫当场斩成两段,陛下可有让人仔细查过,那蛇可是中都有的,若不是本土的东西,那便是有人故意投蛇谋害太子了。”
“臣还听说早些日子太子被马所惊,也是意外?”
“太子乃国之储君,若真有人蓄意谋害太子,陛下,切不可放过歹人,务必再行盘查,直至找出真凶。”
皇帝缄默许久,他如何不知两个谢氏族人的心思,所谓真凶,无非是要将罪名扣在王家头上罢了。
若非藩王势大,其实借力打力也未尝不可,可是若真借藩王的手除了王家,那藩王便可趁势将手伸进中都了。
王家这棵大树还是由自己亲手拔除才好,待将中央权力都收于自己手中,再来铲除这些祸患。
皇帝转过身去,看着谢荀的灵位,说:“多虑了,太子的死由廷尉狱亲自查办,不会有误的。”
谢承平还要再说点什么,见谢商安朝他使了个眼色,还是闭嘴。
颜长清送两个藩王出宫,
出殡前日晚,帝王彻夜未眠,他将谢荀读过的书,写过的大字一张一张投入火中,夜风吹起灰烬,叫人哀伤流泪。
宦官来报,说松花庭那边来话,长宁公主请皇帝恩准,明日允许她去送送弟弟。
帝王却问:“皇后可以看过她去?”
宦官低首回话:“娘娘未亲自去过松花庭,倒是让翡儿姑娘去过一次,给公主送了几床厚实的衾被。”
皇帝冷哼一声。
“她念着太子,还算有心,罢了,明日就让她出来送送太子。”
第二日,太子出殡,百官为储君服斩衰,腰系麻带,手持苴杖站于闕庭。
桂氏已有诰命在身,亦有资格来宫中送太子。
檀漪站在祖母身后,想起上巳那日初见谢荀。
惊慌害怕却还是听话的抱住马儿,他其实是个很勇敢的孩子,甚至他还在帝王面前为众人求情,请皇帝不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