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没有猜错,颜长清确实不辱使命,翻过年后,七位藩王未再上折要求皇上重审谢蕴一案,谢传宣还在折子中痛骂谢蕴乃误国奸贼,其不思皇恩,背主投敌,更毒杀家中妻儿,就为了嫁祸他人,实乃斩首十次亦不为过!
谢蕴一事就此作罢!
颜长清与谢玉川于龙川古渡分别,二人回首,俱看白龙河河水滔滔,奔流不息。
大浪淘沙,千金不没,英雄俊杰亦终有一日如泥沙裹挟,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唯有史书为其记上一笔,以供后世点评。
颜长清满身疲意,他看着河水奔流,不知大魏江山去往何处。
“谢氏藩王肯暂平事端,无非是因局势走向还有余地。他们陷皇上于难处,是在逼皇上继续选择王氏,权臣坐大,谢氏何处?自然愿意暂放干戈了。”颜长清不无忧虑。
谢玉川虽为皇族子弟,可从无染指皇权的野心,他更愿意大魏安泰,百姓和乐,他可以守着小小的临川过活。
可到底还是被卷入权力的漩涡,即便身为藩王,也知此理:“藩王不削,政权不稳。可谢蕴之死已然打草惊蛇了。我实在为陛下担忧,为我大魏担忧。烦请太傅回中都后替我告知陛下,无论局势如何,臣永忠心于陛下,绝无二心!”
二人满腹忧恼,分别之时,谢玉川请颜长清代劳,将其亲笔下的信转交谢祯。
颜长清回中都复旨,回来那日,谢祯专门等于颜家。
接来老爹写的信,他当即打开来看,阅毕,神情也愉悦了许多。
“还好,燕东虽乱,父王倒还能挡得住。他劝我安分些,莫要给他惹祸。”他还攥着信,笑道:“多谢伯父。”
颜长清欲留他在家中用饭,谢祯看了看惊霜,笑道:“伯父离家多月,如今回来,想必惊霜定有许多话与您说,小侄不便叨扰。”
他几番婉拒,颜家父女未再多留,目送少年离去。
等到了水瓶大街,谢祯才找了处僻静地,又将父亲写来的信字字重看。
谢玉川的家书从不搞文绉绉那套,都是些会识字的人便能看懂的大白话,信里无非是安慰儿子自己还好,劝说他安分些莫要惹祸,可信的后半段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要是想爹了,就去东郭西南的小元坊看看,那里有家卖花灯的铺子,小时你总缠着我买他家的花灯……
我怎么可能缠着您要花灯!
谢祯边读边腹诽亲爹可是上了年岁记忆错乱了,可他确实记得小时在中都时,每年元宵,谢玉川都要带着他去城外买花灯,就是小元坊那家。
他收了信,略一思索,还是出城而去。
谢祯多年没来东郭,幼时记忆还在,顺着旗幡看去,那家花灯铺子竟然还在。
还不到元宵佳节,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许多精美的花灯挂于头上。
他往里走了几步,见一个男子蓝布裹头,行举猥琐,只露出一双滴溜转的眼睛。
“父……”
话未说完,谢玉川及时捂住他的嘴,拉着儿子从后门绕了出去,左拐右拐,二人去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等关上门,见谢玉川拿下遮着脸的蓝布来,谢祯赶忙道:“藩王无诏不得回都,父王您是要接君安叔的大旗吗?”
谢玉川朝儿子头上一个爆栗,压低声音道:“监国使日日盯着你爹,我可不就只能趁这次机会来见见你!”
“一来一回要些时间,误了回燕东的日子怎么办!”
“你爹我自有办法!”
谢玉川是非来不可了,当初没曾想去了燕东便不能回来,许多事未与儿子交代清楚,如今书信往来都受监控,只有见谢祯一面才可放心。
“你过几日便调派人手来中都守着,等这里一有变动,立马跑来燕东,半点时辰都不要耽搁!”
谢祯不明白他的意思:“为何要跑?”
谢玉川无奈道:“这次去了几个封地,可不得了,你那几个叔叔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个个兵强马壮,他们才是接你君安叔大旗的人!”
谢祯坐在石凳上,还有些不相信:“局势真就这么严峻了?”
谢玉川也跟着坐下,不免叹息:“平心而论,你爹流着谢家血脉,吃着谢家米粮,自然希望谢家好。可是你那个些叔叔就不同了”,他指了指西边,道:“里头坐着的那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亲兄弟的儿子都杀,也怨不得那几个藩王怨气重了。”
谢祯好奇:“陛下真下毒了?就是为了削藩?”他略为不解:“这手法也太直白了些。”
谢玉川冷哼一声:“怕就怕不是为了削藩才动的手!”
谢祯更好奇了:“父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谢玉川又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都叫你安分些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谢祯感叹:“要不怎么别人能做得了皇帝呢,连亲人都下手,心不狠做不成啊!
谢玉川也连连摇头:“是啊,你我父子就不是这块料!我们可都是良善之人啊!”
二人还在互相感慨,谢玉川不忘交代:“还有啊,你要真喜欢小惊霜,必要时就把人一起抢走,总婆婆妈妈的,谁愿意跟你。至于她那个爹就不要带了,颜长清愚忠,要他背弃主子还不如杀了他。”
“爹,那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