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爹爹一样。
檀漪再聪慧也没能懂李桓的意思,见他摆摆手,示意碧桃照办。
两个小姑娘半个身子扒在箱子边翻找着,诺诺小檀漪三岁,多找些小铜马、拨浪鼓一类的玩具,檀漪已有爱美之心,待看到那串金沙琉璃手串时,伸手欲拿,却不想一只小手也抓住了手串。
她忙松手,让诺诺拿去。
在李桓院子里待了许久,檀漪才大包小包离开。碧桃一人拿不下,还是要两个奴仆一同抱着回了渔灯院。
晚间休息时,李衡过来了,拉来她的手,将一条手串套了进去。
“你三叔说这是你白日落在他那里的,叫我给你送来。”
檀漪一看,正是白日她看中的那串金沙琉璃串。
她没有与父亲多解释,摸着那手串,道:“想爹爹了。”
李衡疼爱地摸摸她的额:“爹爹也想檀漪了。”
檀漪从来没有问过李衡娘亲在哪,李衡是父亲,也是母亲。
他把檀漪照顾得觉得自己没有娘亲也与别人没什么不同,她从父亲身上得到的爱绝不比别人少,甚至更多。
连身为嫡子的鄞之也比不上。
鄞之的娘亲是李衡明媒正娶娶进家的,生鄞之时难产,疼了三天人就走了。
李衡没有再娶,膝下一子一女已圆满,可只有他清楚,人心难测,后宅人多只会陷两个孩子于险境。
碧桃抬水进来服侍檀漪洗脸,李衡接来软帕,轻轻擦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檀漪弯唇,闭上眼睛由爹爹给自己洗脸。
她还小时,大大小小的事皆由爹爹一手操办,李衡从不假手于人,他甚至会编好几种孩子们喜欢的辫子,会带檀漪去丝绸庄,与她一起认真挑选漂亮的衣裙,会抱着她,走遍整个雁北城。
檀漪信他爱他,父女关系极为亲厚。
李衡与自己的父亲没有那么深的亲缘,幸好檀漪弥补了这心里这道裂隙。
还如往常一样,檀漪睡在床上,李衡坐在一边,听她说着这段时日的杂事。
都是些孩子间的小事,无聊吵闹,他却听得认真,偶尔还要问上两句。
父亲的耐心和善让檀漪愿意与他说心里话,平日有什么问题,还要趁着这个时间让父亲教教她。
在她心中,李衡是父亲,是母亲,还是朋友,而且是天底下最好的朋友。
“赵先生没让我跟着弟弟一起读四书,只让我读《内训》和《女诫》,爹爹,书里头好多东西和你说的不一样,什么卑弱下人,忍辱含垢,我不喜欢。”
她不敢在赵获面前说这些,书也念得难受,几次装病不愿去文竹斋。
赵获不满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曾去找李雍告状,没成想李雍溺爱檀漪,任她缺课,有时还在读书的时候抱着檀漪去跑马玩耍。
主人如此,赵获还能说些什么,任由她去了。
李衡这才明白女儿为什么不愿去书斋了。
白日他去书斋看鄞之读书,赵获趁此机会向他告状,说檀漪惫懒,趁他离家疏于治学,旷了许多日没来读书。
李衡态度客气,却不信赵获的话,檀漪虽有孩子贪玩之性,可在读书上从不偷懒懈怠,她这么做定有原因。
方才听檀漪这么一说,他才明白缘由。
李衡是膝下两个孩子的启蒙之师,他亲自教导他们读书写字,只是出征这一年,李雍请来了赵获教姐弟二人读书,没想到姐弟二人各念着不同的书。
李衡安慰女儿:“不怕,以后都不念那些书了,我们还是读《通鉴》好不好。”
大魏女儿家必须读的书他不让女儿读,但是男儿才能读的,他一样让女儿一起读。
檀漪却说:“可先生说我是女儿家,不需要读史书,说我读了也没什么用。爹爹,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鄞之读有用,我读它却没有用,难道史书之用因人而异?”
李衡却笑笑:“《通鉴》面前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分尊卑。我的小檀漪最厉害,再过几年,不需爹爹在旁,你就能读懂它了。”
檀漪笑着问李衡:“我有多厉害?”
李衡微蹙眉头,似在认真思索,过后,他才笑道:“是帝王之材。”
“女儿家也可以当皇帝吗?”她像是听到一个笑话,半张小脸捂在被子里咯咯笑。
“怎么不可以?”
“可《通鉴》上并未有哪位皇帝是女子啊?”
李衡又为她掖了掖被子,说:“那是后人还没写出来。”
他看看女儿红扑扑的脸,轻声道:“睡吧,爹爹看着你呢!”
等檀漪呼吸声渐匀,李衡才吹了灯,悄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