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着悄默默溜进来的安，干脆利落地反驳：“我不是他。

“我不是约拿·伯恩。我对自己的来历和过去记得很清楚。”

“我知道。”女孩翻了个白眼。她这次没有再扎起头发，散下的长发让她的年轻稚嫩的面庞多了一丝成熟：“为了这个，我之前可是翻了整整一个半月的档案。”

荀舟撩起眼皮望着她：“哦？你现在不是实习生了？”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继续是。”

荀舟嗤笑一声。

安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她说道：“伯恩家族上一任族长一共有三个孩子。一个omega已经出嫁，大的这个alpha是个痴情种，为了自己的beta恋人叛出家族，又在三角星域殒命。小的那个烂泥扶不上墙，因为狎妓被开除出军队。如果你现在认他做爷爷，他能指望的只有你。”

“这份档案里不是说约拿·伯恩还有一个在军队里的哥哥吗？”

“那是个beta。”

“我也是beta。”荀舟漠然道。

女孩笑了：“只要你承认了，谁还会认为你是个beta？

“他们只会说，你是一个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的alpha。

“甚至他们还会崇敬你，赞美你，因为即便如此，你依旧比任何人都强大。”

她轻声说着，宛如魔鬼的絮语：“你会成为一个公认的alpha，比所有alpha更厉害的‘alpha’。”

荀舟的神情微动。

在安的注视下，他低首敛眉，随即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脊背挺得更加笔直，双手合十放至胸前，他缓缓抬头，用一种好整以暇的闲聊姿态问道：“你说的‘所有alpha’中，包括太子吗？”

安的神情骤然冷却。

“哦，不包括。”荀舟点头。

“那我当这个‘比所有alpha更厉害的alpha’，有什么意义呢？”他语气诚恳至极地发问。

看着他的表情，安眯起眼，缓缓发问：“……所以，你是要拒绝？”

“不，我不是拒绝，我只是，很好奇。”

他甚至还歪了歪头，真的露出了如孩童一般的好奇表情：“我是beta这件事，对你们来说，是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吗？”

他顿了顿，再度重复道：“我就是我，这件事，对你们来说，这么重要吗？”

“……我记得我解释过，帝国不需要第二个beta元帅。”

“嗯，你说过。”荀舟点头。

他望着安，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犹如黑洞一般：“但直到刚刚，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我会成为‘第二个beta元帅’呢？

“不，换句话说，你们为什么会害怕‘第二个beta元帅’的出现呢？”

女孩皱眉。

她压低了声音，告诫着面前这个屡次口出狂言的犯人：“你搞错了一件事，帝国不会害怕‘第二个beta元帅’的出现，只不过这种流言会带给我们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帝国’，和‘你们’，”荀舟打断了她，“真的是同一个概念吗？”

安冷冷地看着他。

荀舟一错不错地同她对视。

在漫长的对峙中，还是安最先败阵下来。

这个女孩一字一句地说着，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很好，我会向殿下报告的，你拒绝了我们的合作邀请，也拒绝了自己的唯一生路……”

“谁说我拒绝了？”

安忽地顿住。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荀舟，质问道：“你说什么？”

“谁，说我拒绝了？”

女孩眯起眼：“……你想耍什么花招？”

但在她面前，黑发黑眼的beta只是应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花招’是指什么——

“不过三天后，我会出席的。”

他低头看着那份没被收起的文件。

上面是一个明显出自私人账号的视频，画面中，小小的男孩笑容灿烂地扑进妇人的怀中，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像是时光温柔的回望。

在档案上，名为约拿·伯恩的孩子还有另一个名字。

他的母亲叫他李乐人。

一个快乐的人。

荀舟突兀叹息一声。

“……我也想见一见这位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