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后背一凉。
他从没把话接得这么快:“不、不用了,我们很快就走。”就连对方为什么劝阻都不想问。
生还者小伙身高一米八,畏畏缩缩,能量微小。
仪式魔人解放者大姐身高一米四,热情洋溢,能量巨大。
仪式魔人解放者也很满意他的懂事,拿起大汤勺,又给他见底的碗里添了一勺补汤。
就是这新一炉鸡汤的颜色怪怪的,像一碗浓稠的黑水里飘着一颗颗油珠。
在场所有怪兽都用惊悚的目光看着新鲜出炉的这碗补汤,事实上,生还者从进门起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那碗汤端上来时他甚至闻到了肉香。但那种香气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股不妙。
生还者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连连婉拒:
“太热情了姐,我真的喝不下了。”
“好吧。”仪式魔人解放者有些遗憾地放下了自己的得意之作,正要把关心再转移给下一位。
然后她就看到一旁的莱希哈忒盯着她,像她脸上沾了脏东西,欲言又止。
所幸仪式魔人解放者有一颗包容的心,主动开口道:“这位战士小哥,你一直盯着我,是有啥事吗?”
莱希哈忒的行为十分反常,从进入这栋屋子后就不怎么说话,对桌上丰富的佳肴几乎一口未动,以至于让生还者都担心他是不是察觉到了某些异常,却又始终得不到暗示,所以应付起仪式魔人解放者的关心时才一改果决撤退之姿,变得磕磕绊绊。
但实际上,莱希哈忒沉默的原因很简单。
他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了她的决斗。
她在决斗中召唤出了另一位魔人,那个魔人拥有「只要这张卡在怪兽区域存在,双方不能把怪兽特殊召唤」的效果。
他想起她与禁卡表之间隐秘的关联,想起魔导科学家为他描述的空间构造,心中仍然抱着怀疑,于是忍不住想要向眼前的这位魔人求询:
“我想要向你打听一个人……”莱希哈忒皱着眉,似乎在斟酌措辞:
“请问,你认识虚无魔人吗?”
仪式魔人解放者倒是干脆地一笑,摆摆手道:“虚无魔人啊?没听过的名字,应该是你在外面认识的人吧。”
外,自然指禁卡表之外的世界。
仪式魔人解放者提起外界时的无所谓感明显得叫人惊奇。按理来说,一个会布置家当、设置这种治愈放松场所的人,一定也心向着光明与文明,可她给人的感觉像是已经享受起了这个世界。
这,难道就是魔人的本色?
“可是,你们不都是一个字段的怪兽吗?”
生还者本来只想快点儿离开,但听到莱希哈忒有疑问,还是忍不住在旁边插了句嘴,帮腔道:“同个字段底下还能互不认识?”
“我们的情况还要特殊得多。”
嘴上说着不认得,但仪式魔人解放者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连眉眼都舒展开来:“其实,「魔人」是一个公开的字段。”
“没有能检索「魔人」的卡牌,也没有正经的系统,散是满天星,聚是没聚过——说的就是我们!”仪式魔人解放者自豪地挺胸抬头道。
“如果其他字段是星系,字段里的每只决斗怪兽都像星球一样,彼此辉映,互相配合,那么「魔人」就是分散在天南地北的……呃,怪物?”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双手放在胸前祈祷,又似乎在感受着心中的激荡:
“所有联系都源于命运,命运让我们的一部分偏向了魔性,却不曾让我们完全舍弃人性,这样的存在,便是魔人。而给予我们容身之地的,也正是「魔人」这个字段。”
“纵然从未见面,我也为有新的怪兽加入而喜悦……”
莱希哈忒若有所思地端详着仪式魔人解放者,她高高扬起的下巴显露出极其骄傲的心灵,未曾隐藏半分虚假。
“我能问问原因吗?不方便回答也可以不说。”
“这种喜悦……只是因为你们同属于一个字段?”他疑惑地问道。
“我见过好几名被困在这里的怪兽,他们之中,也有几名像你一样没有对禁卡表的怨恨,但你是其中最乐观的一位。”
“不不不,这位战士!”
仪式魔人解放者咬了一下嘴唇,快速思考着比喻,终于,喜悦之情晕染了她浅紫的皮肤:“好吧,看来…你完全不理解禁卡表的伟大之处,我必须纠正你错误的想法。”
她缓缓解释道:“你要知道……魔人和魔人之间,总归有相似之处。要么是古怪到让人远离的性格,要么是丑陋到让人厌弃的外貌,要么是悲惨得让人背离的经历。”
低喃的声音响起,一阵阴风袭来,皮尔莉们毛骨悚然,纷纷抱住了满身业火的生还者取暖。
莱希哈忒垂下目光,只因这段话大抵也映射着她自身……
恐惧、愤怒、憎恶、哀伤从仪式魔人解放者的神色中一扫而过,于一阵自嘲的笑声中,化作空虚之喜。
“我见尚未成为魔人的魔人,就像看见此前的自己!见已是魔人的陌生人,犹如与老友重逢!只因我们已获得了神之爱!”
“这不神奇吗?”她圆睁着红色的眼睛,惊讶地反问着众人,夸张地说道:“你们应该能听见我的恐惧之声吧?”
“命运在预言我啊,在未来,我将会被绑上祭台,作为贡品而死去。所以、我许愿成为了「魔人」!”
“——被关押进了这个世界!被允许从必死的未来中逃离,终于获得了崭新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