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北狄的大将就被埋在了荒野上,征战一生连块墓碑都没有,当然,他也不配有。
药煎好了吗?傅璟回过神来问他。
“煎好了。”军医指了指帐角的一口沸腾的大锅,“但是雪岭青蒿已经不剩不到五斤了。按照这个用量,我们大概撑不过今天。”
傅璟看着那口锅,锅里黑红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和腥气在整个帐中弥漫。她走到锅边,拿起勺子舀起来看了一眼。
“轻症先减量,重症全量,不够的话派人再去天牛关问问。”
军医还想张嘴再说什么,他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傅璟走出病营时,天已经全亮了。这人恍若隔世地摸自己的额头,兴许真是自己命大,到现在都没有起疫病的迹象。
关外传来擂鼓声,北狄又开始佯攻了。这已经是他们到关口以后的第8次佯攻了。而这一次,他们冲得比哪一次都要近,雨一样的箭矢射在墙上,发出嘟嘟的声响,底下喊杀声四起,听着似乎真的是要攻打一样。
这次会打吗?傅璟不知道。但是每一次都需要将士们严阵以待,做随时做好被进攻的准备。士气这种东西向来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又何况是八次呢?
往城墙上走的时候,傅璟突然想起来初来乍到时,韩朔月对他说的话:让她随便挑个地方去养老,安安心心的把整个战线都交给交给这位老将。所以才把傅璟送到了这么一个易守难攻的风水宝地来。
傅璟扯了扯嘴角,也算是韩朔月用心良苦,不然这关门早就该破了。到时候傅璟真就要成历史上的千古罪人,掉脑袋都是小事了。
这番苦中作乐让她心情稍微好了些,走上城去,放眼一看,城墙上的守卒不多,大部分都病了,剩下的也咳得直不起腰。有些人虽然还算完好,但也忧心忡忡地望着她,一副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的样子。
傅璟在众人的目光中大踏步上前,走上城楼去,亲自擂鼓。
鼓声一响,城墙上能站起来的士卒们纷纷站起来,举起弓箭向城下射去。北狄的前锋见状就开溜,退到箭程之外,活像是虎视眈眈地、等待着腐肉的秃鹫。
这是等着我死呢?傅璟面色不善地盯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真有他们的主意。
平孤城的援兵应该是两日后到,京城的回信至少需要四日。更不用提粮草何日能到。这两日里,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撑住,尤其是傅璟本人不能倒下,不能疲惫,更不能显露出自己沾染疫病的可能性。
还是那句话,可惜傅璟已经一天没合过眼了。
身旁的叶双水问他,将军,您还好吗?傅璟心想,你好就行,别又再倒一个。她嘴上却说着:“我还好,我自有天神保佑。你们多注重自己吧。”
“将军,下一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傅璟也很想问,她甚至很想告诉叶双水,她不知道。目前唯一的解法就是等平孤城的援军,亦或是等周围城池的援助。
“报!将军——”
一个小兵急匆匆地从城楼上赶过来,扑通一下滑跪在了傅璟面前。他手上托着一封信,俨然是来自柳州的太守的来信:“太守大人说国难当前,柳州自然出手相助。详细配调已经写在信中,请将军过目!”
傅璟大喜过望,眼睛都亮了,她快速拆开信件:“这么快?我不是昨夜才给他去信的吗?”
只可惜这份愉悦没有能持续片刻,很快傅璟眉眼就沉郁下来。只见那信上潦潦草草写了数十行字物资,总和一算,竟然还没比过手底下存货的十分之一。。
至于援军,那更是没有了。说柳州以及周围州县会调派50人过来援助,最后这人还大言不惭地在末尾写道,聊表心意,万望将军收下。
真是太能收下了。到这个时候,傅璟已经完全生不起来气了。她长叹一口气,盯着空茫的远方看了好久,又把视线转回信纸上。一个一个字连在一块,她这时候硬是有些不认识了。
这群人什么意思呢?这一个一个的都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这里不是他们的国吗?他们难道没有受万民供奉,不应该守卫着江山吗?
怎么反到头来全成了我一个人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