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次换个关心方式比较好。”
“我可以自己走。”
001号授权者几乎同一时间给出答案。
然后他被从善如流的津尼娅放下来。
落地的瞬间埃利亚斯拉了拉杜克的手臂,对方以为他没站稳,试图伸手扶一把,却只得到一个摇头的动作。
“我刚才看清楚了……”
金兰公司的老板低声说。
“我距离更近,看见了ALPHA将三棱刺捅进那东西身体里的过程——做出切割动作时,ALPHA的武器被迅速融化到手柄位置。”
“抓住我的那只手掌上带着细小的鳞片,灰白色,它们藏在大量的眼睛和嘴巴之间。”
杜克没说话,仍旧面对着看不见底的黝黑走廊做出警戒姿态。
但他压在枪支扳机上的手指正轻微缩紧。
津尼娅已经给几具安保型机体下达指令,它们先一步离开直降梯、进入走廊,开始排查一切潜在风险。
没再轻浮嬉笑捧哏的女人走到杜克身边,扫视自己的雇主一眼。
“你觉得呢?”
“我不确定,但我认为不像是萨瓦利德。”
杜克蓝灰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直视前方,声音比预想中平稳些。
“如果那东西真的弄伤了萨瓦利德、并摄取到部分基因特征,ALPHA没那么轻易拦住它。”
“想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有继续往深处走——但这样强悍的腐蚀性血液……或者说体/液,我确实只在虫群的身上看到过。”
那几乎是核心基因族群的典型特征。更早的战争时期,人类甚至不敢对着入侵飞船的物种轻易开火,因为对方溅射出的强酸血液几乎可以将船体烧穿好几层、并且沿路破坏一切系统组件与设备管线。
前方探路的仿生人快速打出手势,直降梯里的人紧随其后挨个走出来。
杜克端着枪走在前面,没什么战斗能力的埃利亚斯被放在中间,津尼娅断后。
这是地下设施的第六层。
闷热,潮湿,本不该出现的环境特征令人感到困惑,就好像空气循环系统整个罢工了一样。
空气中浮动着近似于发酵气味的丝丝甜意。最先捕捉到它的是津尼娅,她的辨识系统显然灵光得很。见鬼的是这部分功能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增添陪伴式仿生人的互动真实性,免得在夸赞食物或是香水的时候夸偏题。
“什么东西在烂掉。”
左手端着枪,右手握紧冷兵器的女人提醒杜克。
“或许不是这一层,在更深的地方。”
“我提取到大量生物腐烂分解的气味……您还好吗?”
面罩和头盔隔绝了所有人的表情,只留出眼睛的位置没被黑色遮住以便彼此交换视线,但是轻型甲监测的心跳与血压数据会实时反馈给津尼娅的读取系统。
一向抗高压的指挥官心率有些偏高。
“我见过类似的场景。”
杜克低声回答。
“在LV117的驻军基地。”
“一个人都没有……研究人员也好,安防小队也好,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我的部队成员被尽数运到了最下层一样。”
那段噩梦般的回忆一直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或许是大脑为了封存痛苦而粗略化了细节,他甚至不太记得从灾难爆发、到自己被和其他人一起运进基地最深处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之后他唯一能够清晰回想起来的部分,就是萨瓦利德直接给他做了个开胸手术,将某种成型的、在身体内部轻微蠕动的玩意儿一把扯出去。
不得不说,最后那一下差点要了他的命。
当时他们不熟。
换成现在对方敢这样做,他一定会用枪托将萨瓦利德的脑袋给敲漏。
真的很痛,绝对可以排到他的人生疼痛体验第一名,某种意义上物理强度甚至远超审讯室中的糟糕体验。活像是有人将他的脑髓和神经一把抽出来,连肾上腺素都来不及发挥作用。
“噢,您现在看起来心跳和血压正常了点,活像是突然吃了一口降压药。”
津尼娅若有所思地说。
“但您的眼睛又告诉我您开始毫无缘由地生气,甚至是有点想揍人……我分析错了吗?”
“没错。”
杜克硬邦邦地回答。
神经反射弧绕小行星两圈的人类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等到有机会,他得找自己的伴侣谈谈刚见面时的事情。
被养得有恃无恐的人是这样的,他们会秋后算账,也会找年轻的、鲁莽的、下手没个轻重的伴侣讨要一点利息。
而人的情绪浓度往往具备一个总阈值,当一种情绪兴起,其它诸如恐惧、紧张、忧虑一类的纷杂思绪的存在空间就会被挤占。
至少现在杜克的注意力没放在心理阴影上了,他甚至开始逼着自己尝试回忆LV117驻军基地的灾难过程、试图挖掘出更多对眼下情况有用的细节。
“我只是突然决定事后要找萨瓦利德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