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蕊与草叶的深处大量手指一样的东西攥紧,黏菌般的群落模仿出细小的嘴巴与鳞片的形状,在接触到消杀溶液的瞬间持续发出幼虫的啼鸣声。
那此起彼伏的哀哀叫唤简直堪比精神污染,因为其中还夹杂着低低的嬉笑,像是在问“我学得像吗”。
杜克的通讯接进来时,整个电闸和小型密蔽场所在的夹层空间正炸出一大串电火花,异常状态的密蔽场将本该完整的通讯链路切割得断断续续。
信号之差几乎无法维持对话。
尾鞭以看不清的速度拦截下所有从后方偷袭的触须,灰翅牢牢压制在那柔软的、仍旧维持着一半人形一半长满鳞片的“身躯”上。
他在将“皮”从污染物的背腔间连根扯下来,伴随着动作对方发出如布料般的撕裂声,每剥掉一层完整的皮灰翅就浇一层亮蓝色的溶液。
撕到最后,最里面的“人”呈现出某种古怪的、躯干与手脚细长如卷纸或者飘带的诡异状态。
这不算是生物的东西压根就没有核心,从里到外都只有一层又一层的、找不见尽头的皮。
“下方存在大量污染源,别进入。这里状况不适合人类深入,能听见?”
大概率听不见。因为杜克喊他名字的声音断断续续,卡得好像存放了一百年才被人拿出来的录音带。
被溶解剂浇遍全身的东西仍在笑,那笑声尖锐且具有穿透力,像是牙齿在钢板上啃啮的摩擦动静。被鳞尾振开的触须不间断地调转角度,再一次以极其可怕的力道扎向灰翅的背脊,试图穿透翅翼的屏障。
萨瓦利德以臂肘和弹射出的防御壁还击。
对方是真的能够扎穿翅翼表层——而目前这种情况下,最危险的事情就是被对方摄取到生物基因。
被再度扫落的触肢湿哒哒软绵绵地垂落,如同蛇一样溜进墙壁与地面,溜进每一处阴影中。仿佛这东西可以在柔软与坚硬之间无缝衔接,甚至就连固体与液态也能够互相转换。
于是空气又一次变得潮湿,这里的建筑结构也开始如同会呼气的脏器那般,不断分泌出黏滑的液体。
“不要进入地下,杜克·戴维斯!”
萨瓦利德警告自己的伴侣。
“禁止下降,立刻撤出左港污染区的范围!”
“不要……进入地下……”
细软的、如同一张湿抹布那样弯曲搭在地上的人皮说。
“不要……进入地下……嘻。”
这东西无论如何翻转,都只有一个后脑勺。
伴随着周围环绕触肢的闪现一击,它轻飘飘地滑向更远的地方,第一次主动拉开与灰翅间的距离。
然后附着在它身上的皮肤开始掉落——剥开这一层后,里面坍塌蜷缩着另一个只有背面的人。
但那玩意儿没有从外层身体里彻底钻出,因为两者仍粘连在一起,如同身披一件敞开的外套。
于是那层皮被越拉越长,越来越薄,最后形成一张从“旧身体”背腔一直延展到“新身体“后背的半透明膜。
紧接着,新身体再度打开。
第三个人形从第二个人形里面走出来。
然后是第四层、第五层。
它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爬到天花板上,手臂抬起时数量不定的手指像是许多条褶皱那样粘合在一起。
那些手臂骤然弹直,做出翻转的姿态。特殊的黏连结构令它伸长的时候不再是肌肉拉伸,而是一连串极快的、近乎鞭梢末端一样的层层外翻。
伴随着啪啪的响动,每一次翻层都会给末梢增加一次速度,让那些手指几乎是被甩出去的。
灰翅闪避的同时又给这见了鬼的东西补浇上一层溶解剂大礼包。
这次使用的是强效版。
而攻击落空、砸在墙壁上的手指如同植物根系似的在混凝土与金属内部展开。密蔽场遭受到波动扰乱,再次炸开一轮。
伴随着一阵长长的、碾轧般的刺耳刮擦,连接着地表与地下的通讯彻底中断。
原本就处于混乱状态的夹层空间因为攻击目标数量变多,混乱程度当场更上一层。现在萨瓦利德面对的不再是单独的污染物——这东西卷成了无数份。
无论是高能激光射线打进去还是单分子刃切进去,都溅不起任何血花。破损的地方没有肌肉也没有骨骼,只有一圈圈向内延伸的人形后背。
第一枚后脑勺被打穿,里面还有另一张背对着的脸。
亮蓝色的溶解剂持续烧穿直到失去功效,三四秒的时间内灰翅已经浇空整整两瓶,自动喷射装置正在紧急填充。
就在武装种伸手掰开第三瓶时,面前的污染物后脑中央的位置轻微塌陷下去。
紧接着那里猛地再度鼓起,就像有什么挣扎着想要从皮层下爬出来一样,不断变换浮现出手指、牙齿、鳞甲的轮廓。
不仅是灰翅在观察、评估对方,面前的东西也在评估、观察萨瓦利德。
在这个过程中,它展现出如同错乱般的快速刷新,连续生长出形状类似于虫群的脊刺,并裂出一道徒有外形的呼吸缝。
深黑色的鳞片完全覆盖在身体的表面。
它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