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静,只有拾级而下的脚步声。
“还有人活着吗?别让我找到哦。”
少年声线轻快,道:“都往石室来,自今日起,你们的大师兄就碍不着你们飞升成仙了!”
光线昏暗,萧仰凌视线往下,看见少年的小臂上闪烁着璨金色的光点,蓦然一惊,想起儿时的一段梦魇,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是前尘旧梦,还是此世新伤。
未几,他回过神,眼前之景,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是浮生天的陈年往事,与他无关,做个凉薄的看客才是正理。
春去春来五百年,好似大梦一场,石室还是那个石室。一个面色发青的鬼婴在水晶棺内咯咯笑着,好奇地打量这仙境炼狱。一道漆黑的人影背对长阶,扶着水晶棺的体态略显佝偻,他痴迷地望着悬镜,神情贪婪。
魂魄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撞镜,飞蛾扑火般,发出裂帛似的碎响,这是灰飞烟灭的余音。
“好徒儿,都是我的好徒儿。”
镜子里的金丹渐渐成形,男人欣喜若狂。
萧仰凌心想:此人若是衔星阁阁主卓向远,疯姑娘说的宝物是幻世镜,那因镜而死的便是这衔星阁的百位弟子了。
“卓阁主,你觉得,沈尧嘉算不算好徒儿?”少年声线愉悦,乍听上去会以为他心情甚好。
卓向远一心扑在炼丹上,完全没发现有人进来,被他这样一问,身躯一震,道:“是你,你居然没死?”
“沈尧嘉还活着,我不敢死。”少年走到棺前,细细端详,伸手戳了下鬼婴的脸,屋内立刻响起哭声。
“还真让你找到了。”少年摸摸小孩的脑门顶,“唔,的确是好根骨,灵境那些长老四处寻觅天才,还是让你捡了漏。”
“妖孽,衔星阁就不该留你性命!”卓向远慌忙取出镜中的金丹,塞到那孩子嘴里,笨拙地安抚。
少年见状,哈哈大笑,手指轻叩水晶棺,道:“我生在浮生天,长在浮生天,若不是你们衔星阁搅扰我的清净,我还能睡上百余年,衔星阁可管不着我的命。”
他抓住一片魂魄,徒手碾碎,两指之间化出一颗小小的石粒。
“你居然......”卓向远惊疑道。
徒手取丹已是不易,可少年竟能徒手炼丹。
少年眼神鄙夷,嫌弃道:“什么嘛,你这些弟子比丹药房的草药还不如,只有小石子儿。难怪你杀了上百人,才炼出这么点。不过,你这个做师父的,浑浑噩噩修炼五十载,勉强混到渡劫,做徒弟的又能强到哪里去?真以为各个都是沈尧嘉?”
语毕,他忽然将卓向远提到镜前,阴恻恻道:“要我说,你还不如把自己炼了,血浓于水,招魂的时候还能省点力气。”
卓向远登时冷汗直流,惊惶大喊:“尧嘉,尧嘉!还不来护你师父?!”
“沈尧嘉是圣人吗?什么烂的臭的都得救。”少年松开他,右手甩出一条长鞭,砸在地上,青砖裂开道道纹路,像数条毒蛇蜿蜒前行。
卓向远面色如土,颤颤巍巍地将鬼婴放回水晶棺,生怕他毁了这唯一的希望。
少年看着空中数不尽的游魂,低声道:“既然你们这么想成仙,那也不必入轮回,今生今世永远守在这里吧。”
卓向远显然对他又怕又恨,磕磕绊绊道:“你......你要干什么?”
萧仰凌暗道:破除接骨还魂术的恐怕就是这张无脸面具的主人了。
少年轻打响指,一道微弱的白光从鬼婴体内飞出,钻进了少年腰间的竹筒。
卓向远拔剑掷去,少年并不闪躲,镜子挡在他的身前,将剑弹了回去,稳稳插在了水晶棺上。
少年道:“你猜,幻世镜这样的宝物,不在散魄海,不在翠微州,为何偏偏待在这浮生天,被你用作镇门之宝?”
他合拢五指,镜子渐渐缩小,变成了梳洗用的袖珍小物。
“因为它真正的主人,是我。”
......
“萧仰凌!萧云飞!!!”
额间阵阵刺痛,耳边传来季放祯焦急的呼喊声。
萧仰凌正欲破开幻境,镜中忽然映出一张脸,少年鬼魅一笑,目光沉沉,萧仰凌不由得浑身战栗,五脏六腑都随之惊颤。
“师父?”
......
季放祯想把丹心剑拔出来对付无脸面具,可这剑像是被系统打上了主角烙印,又沉又重,就算动用系统电量,也不能撼动分毫。
“太离谱了吧碗子,给主角这么多光环,正式发行后你不怕被骂?”
【瞎操心,区区记忆闪回,还伤得了龙傲天?】
萧仰凌取下面具,脸上冷汗淋漓。
季放祯知道他是个嘴硬的,想伸手去拿那张面具戴上,被萧仰凌用眼神吓了回去。
萧仰凌握住剑柄,拇指轻抬,利刃出鞘,道:“此剑无灵,无认主一说,谁想用它,只需心沉如水。”
这么玄乎,还说没灵气,谁信?季放祯着急忙慌去拔,丹心剑不搭理,肯定是看不上他。
“这张面具的主人,是我师父。”萧仰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