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切忌情绪化……应分析出彼此所拥有的，和可以影响对方的东西，最后根据自身需求，做出最恰当的交流和动作。”

姜拾察觉到指尖的脉搏亦有加速趋势，心知男人已恢复意识，正装晕蛰伏，等待反制。

自己仿佛陷入死局。

但他没有慌。

指尖持续释放电流，仿若释放某种压力，姜拾语气无波无澜：

“那就一起死吧。”

男人牙关紧咬，呼吸凝滞。女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搏命的话，搏得就是谁更不怕死，以占据主动权和心理优势。

姜拾有了方法论，继续输出道：

“回去那边，生不如死，不如跟你们换掉，还赚一点。”

“——你们不是想攒钱退休吗？干一辈子活，就这么陪我死了，亏不亏呢？”

少年有理有据，

“既然意外已经发生了，那放我走，然后把错误推给我，说不定还能讹买家一笔，不是更合算吗？”

女人瞥他一眼，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意味深长。

反倒是男人忽然开腔了，声音沙哑：

“别电了，要尿了。”

他没撒谎，这电流忽轻忽重，跟控制不好一样，他没那么能忍。

姜拾：“……”

女人：“……”

感受到电流渐渐停止，男人喘了口气，自知自己速度再快也没有姜拾的电快，并不急着反抗，只是开口：

“虽然不想死，但完不成任务的惩罚，你也想象不到。所以，别拿这个诱惑我们。”

姜拾沉默片刻，语气略带不解：“奖少罚多，那为什么还要干？”

“没得选呀，”男人叹道，“就像你变成这个样子，有的选吗？”

见少年不语，他继续道：

“其实你现在回研究所，待遇应该挺好的。”

姜拾挑眉：“？”

女人适时接话：“控电能力很罕见，单是加入基因猎手，都能赚不少了。”

“还不是受制于人？”姜拾冷笑。

“比当基因药剂母体强，”

男人道，

“基因改造基本不可逆，只能人为维持或加剧效果，否则容易基因崩溃，我们能出任务赚钱的，老板还愿意定期维护下，像你这种制剂用造物，寿命会更短。”

“虽然不知道你原本的制剂用途，但你都外放了，那方面的价值应该不算高，”

男人从后视镜里朝他挤眉弄眼，

“——我看你是个聪明的，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姜拾皱起眉头，重点根本没放在后半段话：

“真的……没办法复原基因吗？”

“或许可以，但需要很高的技术和成本，外加风险，”

男人耐心解释，

“你觉得你值得吗？谁会帮你？”

姜拾缓缓吐出一口气，半晌不语。

车辆行驶在深夜的公路上，冷风从窗边掠过，呼呼作响。

女人此时说话了：

“……你那么想回去，是因为什么？”

她似笑非笑，语含嘲讽：

“不会是觉得，林一品会帮你吧？”

姜拾眼神些微一动。

女人单手从侧兜掏出他的手机，道：

“说不定真行，这人刚刚给你打了三个电话，或许是知道你出事了。”

她放轻声音：

“你猜，他是因为不甘心丢失了有趣的免费实验体，而试图联系你……”

女人停顿了一下，笑道：

“还是因为他作为研究员，爱上了你这个实验体，打算用尽技术、耗尽家财，帮你回转基因，摆脱造物的身份呢？”

姜拾知道自己不该在博弈的关键时刻被挑唆。可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

三天半不算长，但对一个在深山里封闭了两个月的人来说，那种程度的关心、帮助，包容、相处，不知不觉间也有很重的分量了。

虽然他也不图是后者，但是……

少年唇瓣紧抿，半晌冷冷道：

“你觉得一定是前者？”

闻言，女人顿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方向盘都有点握不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眼泪都快笑出来：

“我只能说，林一品在调教造物这块，还真挺成功的。”

男人也在旁边叹气：

“信他们那种人，才跟自杀没什么区别呢。”

“我们才是同类。”

他在镜子里对姜拾眨眨眼，看起来真诚无比，

“以后说不准还是同事。所以，不会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