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选小猫的过程比姜拾想象中郑重得多。
林一品没有带他去普通的宠物店,而是步行直达小区边缘,来到一栋别墅改造的私人猫舍。
姜拾抬眼看去:店招是手工烧制的陶板,上面用釉彩绘着蜷睡的猫形,店名只有一个字:“栖”。
橡木门从内被推开,风铃轻响,一位系着亚麻围裙的中年女人走出,气质温婉但神情冷肃,正“客气”地将一位客人请出别墅:
“据评估,您的造物并不具备独立照顾宠物的能力,本店无法向您出售以‘陪伴造物’为目的的宠物猫,还请理解。”
“不是,你就一卖猫的,摆什么谱啊?”
被“请”出来的男人戴着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副暴发户打扮,右手还牵着位长有猫耳的女性造物,愤愤不平道:
“我们家阿喵可聪明了,你不挣这钱,别的卖猫的地方有的是!阿喵,我们走!”
那人人怒气冲冲地带着神情无辜的造物经过姜拾身侧,带起一股劲风。
少年眨了眨眼:
这人想给造物买只小猫以作陪伴,但被拒绝了唉……
那他呢?感觉也有点危险,毕竟情况类似。
店主送完客后,终于将目光落来他们身上,朝林一品点点头,侧身示意他们进来:
“林先生,您来了。”
随她进屋后,店里光线柔和,淡淡的檀木和猫薄荷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拾举目看去:整面墙的玻璃观察窗后,是错落有致的猫爬架和柔软窝垫。五六只不同品种的猫或卧或立,姿态闲适。
林一品开门见山,搭上他肩膀示意店主:
“麻烦帮他选只小猫,最好是性格稳定、亲人的。”
女人的目光随即落在姜拾身上,停留了一秒。
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专业的评估——评估来客是否真的准备好承担一个生命。
她语气冷淡,问道:“会照顾小猫吗?”
姜拾站直了些,莫名紧张:“会的。”
昨天的萌宠视频有许多相关内容,他回忆着认真总结道:
“要定点定量喂水喂食,还要陪它玩,对它负责!”
眼见店主眼神依旧冷淡,姜拾定了定心,补充道:
“……最应该的是,好好爱它。”
两秒后,店主眼神变柔和了些。
她转身走向观察窗,结束了沉默:
“有只布偶刚满三个月,是毛孩子里最粘人的,那边还有只退役的赛级英短,性格已定型,养起来会更省心些。”
姜拾跟着走过去,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
——粉色抓绒猫窝里,仰躺着一只小布偶,毛茸茸的肚皮朝向他,小爪子慢悠悠蹬向空中。
另一只蓝金渐层的英短蹲在高处,尾巴轻轻晃动,眼睛是琥珀色,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都很可爱,但他意外地不觉得心动。
总感觉好像少点什么。
“可以……进去看看吗?”姜拾想尝试接触一下,转头问道。
女人大方地打开了隔离门。
猫舍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恒温恒湿,地面铺着软垫,设计得很用心。
小布偶性格最亲人,翻过身小跑过来,一边围着姜拾的裤腿转圈一边喵喵叫,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英短则高冷许多,只动了动耳朵,没有挪窝。
姜拾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布偶立刻用脑袋蹭他的掌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很可爱,软乎乎的。
但就在他准备抱起那只布偶时,视线余光瞥见了角落猫爬架的最底层。
——那里蜷着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本就很不起眼,许是觉得这会儿有点吵,又向阴影里挪了挪。
姜拾眯起眼睛,勉强看清它的毛色:很杂,灰、褐、白交错,像刚在泥地里滚过一圈,甚至有点狼狈,体型也比其他猫要小。
姜拾站起身,鬼使神差地朝那边走去。
布偶在他脚边喵喵叫着试图挽留,但他没停。
终于,在少年蹲下时,小猫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露出一双极其明亮的、金绿色的眼睛,透着点野性。
姜拾呼吸一滞。
很难形容这眼神,淡定、清澈,没有讨好,没有好奇,像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过客。
他注意到小猫左耳缺了一角,不知道被什么咬的,虽然已经愈合。
姜拾试探地伸手想摸摸它,小猫却歪了歪头,躲开了,眼神无辜中带着纯粹。
但它没挪窝。
姜拾不自觉嘴角上扬。
“……那是只流浪猫崽,”
店主介绍道,
“上个月捡回来,但一直没被领养,大概也有三个月大了。除了模样品种问题,倒也没什么缺陷,就是性格有点独。”
林一品倒不介意这些,他见姜拾盯着这只杂毛小猫看,转头向店主确认:
“它咬人吗?”
女人摇头:“目前没有。”
“它叫什么名字?”姜拾忽然抬头问道。
“还没取,”店主答,“我们都叫它小灰。”
“小灰……”
姜拾轻轻点头,停了一秒,又缓缓摇了摇头。
他又看向小猫晶亮的眼睛,脑中莫名闪过自己被雷劈中前看见的、那道撕裂天际的炫目电光。
很有生命力,又不依附什么,很像它的气质。
“闪电。”他语气笃定,“它应该叫闪电。”
林一品抱臂而立,提醒他:
“确定选它吗?流浪猫不如品种猫健康方面有保障,可能有未知的遗传问题,会更费心些。”
“没关系的,”
姜拾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抱起来,对自己的选择相当固执,
“我会照顾好它。”
出乎意料,小家伙没有挣扎,很快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好,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很满意这个临时窝点的样子。
店主啧啧称奇:“它之前可不这样亲人。”
又道:“或许真的跟你有缘分吧。”
她看向林一品,等他做决定。
男人沉默了几秒,看向姜拾怀里:那小家伙把头埋进袖子里,一副赖着不走的样。
而少年看起来对这套很受用。
林一品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那就闪电吧。”
接下来的流程变得具体而琐碎。林一品付款时签了一长串文件,包括疫苗接种记录、绝育协议、健康保险。
店主则拿来一个航空箱,里面铺好了软垫。
“它还需要一些适应期,”
店主一边装箱一边叮嘱,
“头几天最好限制活动范围,准备好猫砂盆、食碗水碗。这是过渡粮,要按比例慢慢换,这是它习惯用的猫砂牌子……”
姜拾认真听着,默默记下所有。林一品接过店主递来的大袋用品,另一只手拎起航空箱。
走出猫舍时已近中午,好在天气多云,不见阳光。
姜拾坚持要自己提着航空箱,透过侧面的透气孔,能看见里面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安静地回望。
二人朝家的方向慢慢走去,林一品微微侧身,问姜拾:
“为什么是它?”
姜拾摸着航空箱的外壳,想了想:
“其他的都很好。但闪电……感觉像从外面来的。”
“外面?”
“嗯,不是在这里长大的,”
姜拾指了指猫舍的方向,
“它见过别的世界。”
林一品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手臂,没有说话。
但姜拾忽然联想起什么,转头问他:
“昨天……你是根据什么,推断我的身世并不轻松的?”
林一品步伐一滞,很快恢复如常:
“你的金属圈上没有研究所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