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你师父食言在先！还阴构于我！”贺咏志面色蓦然大变，嘶喊出声，“我同他交易多次，他每回银钱总要亏上几分，次次巧言推诿。”

贺咏志看向桓榆：“娘子说的不错，我是要把佛珠转手给阳鉴，可是他依旧克扣抽成，还说手头紧，那库房那么多银两他给我一些就是了，非要我亲自动手。”

惠端气冲冲上前，怒斥道：“荒唐！那是寺院的钱。”

贺咏志讪诮着：“你当你师父是什么慈悲之人，你当你们这佛门中人是什么之人，你又怎知那钱是否干净？”

惠端怒指：“你！”

魏砚察觉话中有意，拧眉问：“此话何意？”

贺咏志一顿：“别无他意，阳鉴既做的出，旁人又怎会做不出？”

魏砚记起那时当夜凶手离开库房时，夜间库房上锁的在白日里门被打开，问：“你的同伙都有谁？”

贺咏志冷哼一声：“何来的同伙？谁又能助我？此事确实皆由我一人所做。不过是认罪罢了，也没什么，这么些年甜头我也尝到了，也累了，该收手了。”

*

暮色暗沉，白日的暑气慢慢散了，街道上人声渐敛，灯火初上。

守着观音寺的侍卫已经撤去，贺咏志被带到衙门再审。

原先傀儡戏班在观音寺只需表演两日，如今日子已过，他们还有下一段行程，于是收拾包裹，即将离开寺院回原先住处去。

桓榆一众人踏着月色，赶着回府用晚膳。

路上，方则溢问出声：“贺咏志那话是何意，什么叫尝到了甜头，该收手了。”

云疏：“想必是同他人还有交易，你当玛瑙佛珠怎么来的，定是日日倒卖，得了许多好处。”

方则溢又问：“那他死也不供出同伙，会不会没有同伙，就是两方人？”

桓榆点头：“是有可能的。”

街边店家的酒香飘出，方则溢猛吸了一口，嘴馋道：“罢了罢了之后再说，不知赵伯今晚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赵伯一早便出门买了鲫鱼回来做豉汁鱼羹，又买了些桓榆爱吃的笋脯，这些天又打听了其余人的喜好，吩咐后厨准备了满满一桌子饭菜。

用完膳食，桓榆回屋作画，云疏吃了酒歇下，方则溢默默练箭，魏砚则在府内踱步消食。

桓府经过修缮，后院的一处青阶旁种有一株一丈出头的树苗。

魏砚记得赵伯曾说那处原先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遭火摧残后只剩下无法存活的枝干，只好把残株挖去另种一棵。

据说是种了颗榆树，不知何时长成。

魏砚探身去看，干枝呈灰褐色，躯直光滑，分枝细瘦，冠上蓬松已满是绿叶。

底部泥质紧实，他却隐约间可见延伸出的根部。

他狐疑中伸手去翻，却见此物棱角分明，不像树枝。

他拨开表层浮土，一块残缺的木牌出现在眼前。

埋在土中的木牌已与树干同色，此刻在蒙蒙月色下透着褐红色的光泽。

这块木牌已经褪色且有灼烧印记，依稀可见其上刻有字迹，形状有些歪歪扭扭，前一句已看不出，后一句有“岁岁无虞”四字。

末尾还有落款，魏砚回屋借着油灯终于辨出时日——元、五年、未月十六。

他心中推敲，想来完整的应是“元和五年庚寅未月十六日”。

只是这是何意，那句“岁岁无虞”想来是祈愿语，字迹明显生硬，满是稚拙，更像是孩童动手所为，且这时日……

魏砚心有所察，拿上木牌出门，经过廊间时恰巧见赵伯正洒扫。

“魏郎君还未就寝呢。”赵伯招呼一声。

“尚无困意。”魏砚说，“赵伯，某有一事请教。”

他拿出木牌：“这是在后院榆树下寻到的，不知是何物，是用来做什么的？”

赵伯接过木牌，前后翻看，喃喃低语：“榆树下……”随即他回想起来：“应是祈愿牌，咱家大娘和二郎每年生辰日都会刻这祈愿牌挂到树上去。”

他忽而一拍腿：“唉，那树也没了，这木牌也挂不上了，那年大伙把这些都灼烧殆尽，真真叫人惋惜啊。还记得府君夫人在时，那树是棵槐树……”

他睹物思情，回忆起往年的事，魏砚见他如此，不忍打断。

只意识到，若是生辰祈愿牌，那其上的时日莫非就是生辰日，而六月十六不正是几日后，那是谁的日子？

他正要开口再问赵伯，就听赵伯着急道：“这不快了，再过几日就是大娘生辰，既然今年她回来，老奴得好好布置准备一番，还真多亏魏郎君提一嘴，我这老家伙差点给忘了。”

说完，他这般说着就要告辞，想着赶快去着手准备。

魏砚站定原处不动，盯着手上那枚木牌，暗想：

六月十六，生辰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