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着深青长衫，脚踩麻鞋的男子站出，贺先生看向曾班主出声提醒：“班主，您莫不是忘了一事？”

曾班主怔神一瞬，贺先生躬身垂目，喏喏向云疏拱手：“娘子见谅，实不相瞒，前几日羯鼓调绦有些松动，尚未来得及修理，此刻恐是不便奏曲。”

话音落下，曾班主这会儿才像是想起来，“嘶”了一声：“好像确有此事。”

一时被银钱迷了心神倒是忘了此事，曾班主又笑：“不过娘子您放心，咱们定会在您设宴那日把鼓修好，届时也定会按您需求奏曲。”

云疏笑不达眼底：“那可真是不巧，我这位五弟此时就是想听上一曲。”

方则溢一愣，而后坐直了身子。

曾班主提议：“娘子要不换一曲？”

就在曾班主以为她要坚持己见时，却听她道：“也好，那随便奏一曲吧。”

曾班主笑嘻嘻正要差人去取乐器，就见几名衙役陆续从屋外拿来横笛、拍板、答鼓等，连跟着的还有一张羯鼓。

“这不是……”

云疏轻笑：“我已先行差人将几位的乐器搬来，几位不介意吧。”

曾班主连忙弯着腰回应：“自然，自然。”

她扫过那堆乐器，目光停在鼓上，那鼓通身黄漆，染着石青印花彩绘，面上有些许褪色，两端由褐线连接。

“这可是几位说的鼓？我瞧它也不像是坏的样子。”云疏拿起鼓槌想要出手去试。

“是坏的，我记着这里……”齐娘子上前伸手，刚摸到箍环，倏然“啪嗒”一声，只见鼓身绳索断裂，从中忽然弹出一串珠子。

齐娘子吓得连连后退。

方则溢向云疏挑着眉：怎么样，我这机关设得不错吧。

云疏眼神回应他：够可以。

方则溢看着那串珠子，内里淡然，面上瞪大了眼：“此为何物？我记得阳鉴禅师丢了一串佛珠，难不成……”

两人终于回归正题：“原来这些东西是被你们偷去了！”

曾班主一个激灵连忙跪下，齐娘子被吓得尚未回过魂，老汤长须耸起，对着阿淼直摆着手，贺先生脑子像是断了弦，怔在原地。

后院偏殿。

阳岳住持和惠端等弟子正在诵经，虽说寺里出了大事，但他们生活习性已成常态，该念的经还是要念的。

殿外，几个洒扫小僧持扫帚走过，嘈嘈私语：“据说杀害阳鉴禅师的凶手找到了，官府正在东院审呢。”

“当真，是何方歹人？”

“好似就藏在戏班子里。”

惠端猛然惊醒，抬头下意识看向堂上住持，却见阳岳住持早已睁开眼，他面色凌厉，眼底渊静无波。

……

东院偏殿，桓榆和魏砚终于从屏风后走出：“玩够了没？”

魏砚淡淡道：“曾班主，解释一下吧。”

曾班主牙关打颤：“官爷明鉴，此事与咱们无关啊，我也不知为何这珠子，竟……藏在此处。”

魏砚问：“齐娘子呢？”

“我……我，贺先生只同我说过羯鼓损坏，我不知为何会这样。”

“那可就怪了。”魏砚看透般说，“你们班底前有珠线后有佛珠，想来这杀害禅师的凶手也在你们其中？还不快如实招来。”

曾班主垂着头：“这些杂物向来都是阿淼和柴娘在管，草民也不知啊。”

阿淼怔了神，直愣愣摇头：“俺……俺也从未见过，俺只是清扫打理，未曾动过。”

老汤：“我自作偶师后，很久未碰过乐器了。”

齐娘子又诺诺道：“回官爷，我向来只吹笛、弹琵琶，这鼓多是贺先生所用。”

果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一到穷途末路时都似惊弓之鸟，相互开始推卸责任。

魏砚目光落在贺先生身上 ：“贺咏志，这羯鼓可是你常用的乐器？”

“是，又如何？”贺咏志回话，“这鼓前些日子就已经坏了，可在那之后我就等待修理没再动过，就算是我常用的鼓，那东西也不是我放的。”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们都说自己没动，那这佛珠可是自己长了腿跑去那里的！”

阳缘师太再次被搀扶着前来：“好啊，寺院雇你们前来演奏祈福，你们竟私底下整这些手脚，胆敢偷到这观音寺来！”

“胡搅蛮……”曾班主刚开口，就被阳缘师太一个眼神瞪回去。

阳缘师太：“各位官爷，还请快快把他们这群盗贼领走，好还我寺一个安宁。”

“贼？”桓榆侧目，“师太一口一个贼，莫不是把凶手忘了？”

“凶手？”阳缘师太合掌，“阿弥陀佛，女施主年纪小这记性倒是不好了。贫僧已说过且诸位都有所见，库房失窃，阳鉴师弟自惭形秽，他之生死属因果报应，何来凶手？”

又是这般说辞，桓榆锁着眉头，心底蓦地涌上一团火气，她面上愠色刚要开口，就听魏砚嗤笑了一声。

“想来师太是年纪大了，既耳背还眼拙。库房满地的佛珠您是看不见的，凶手脖颈明显的红色圆印勒痕也看不见的，就连仵作验尸的结果亦是听不见。既然听不见又看不见，还要干涉官府查案是何用意？莫非师太是此案的帮凶？”魏砚一番话滚滚而出，一双眸子牢牢盯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