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源,我去灶间熬药,你……”
“我跟你一起。你去哪,都得带着我。” 源张开双臂,示意星落抱他同去。
星落无奈失笑:“我怎么捡回来一条小尾巴。”
“你嫌我烦了?”
“我可不敢。”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一个人待过。”
“好,我记下了,去哪都带着你,就算去茅厕也带上,熏死你,好不好?”
“哈哈,你好恶心。”
往后七日,星落寸步不离,悉心照料着源。二人也愈发的亲近。星落渐渐习惯了这位小殿下刀子嘴的性子,若是哪天听不到他絮絮叨叨,反倒觉得空落落的,越来越喜欢同他待在一起。可源吃药吃了这么久,前后请过三位大夫,他的高热始终不见好转,每到夜半,还会梦呓不断,身子滚烫。星落总要一次次起身,拿湿布给他擦身降温。
一夜,源在梦里难受得低声哭起来,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翻滚。星落吓得不轻,连声唤他,怎么都唤不醒。这般熬下去,他如何扛得住?天将亮时,源才平静下来,就是一直昏睡不醒。星落咬了咬牙,打算动身去洛城,请那位盛名在外的大夫,可路途遥远,若自己不能赶在源醒来时出现,他必会慌乱,于是,星落留了一张字条压在枕边,还摘下自己颈间从未离身的那块晶石坠子压住,才匆匆出门。
第二天中午,跑得气都要断了的星落回到家中,却发现被子还保留着盖着人的样子,但人消失了,纸条还在,坠子也不见了。星落赶紧满院、满山地找人,逢人便打听源的下落,可任凭他翻遍了整个竹山,都没找到。
源就那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树杈上,又毫无迹象的凭空消失了。
另一边,源缓缓睁眼。入目是熟悉的穹顶,竟是自己的寝宫。他屏住气息,闭眼再睁开,场景没变!猛地坐起身,耳边传来守灵童子芒的惊呼: “陛下!源殿下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林帝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一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源儿,你总算醒了。”
“父皇。”
源软声唤了句,偏开头四下张望,却寻不到星落的身影。
怎么回来了?星落呢?
“我怎会在这里?”
“你不记得了?你呀,怎的掉莲池里去了,呛了水,昏睡了八日,可把父皇给吓坏了。这会儿身上可有不适?”林帝关切地问道。
八日!
源压着重重心事,与林帝说了会子话,便以乏了为由,支开所有人。他急急忙忙褪下衣衫,满身的找在鸿蒙山洞擦伤的痕迹,可自己肌肤光洁,半点痕迹都无,就连多日不退的高热,也好像从不曾有过一般。
他重新穿好衣裳,唤回侍从,细细追问落水之后的经过。原来他落水片刻便被救起,只是救上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同殒命一般,吓坏了所有人,当日值守的侍从也因此获了罪,现下还关在牢里。
如此说来,难道鸿蒙那一切,只是一场离奇的幻梦?
那星落呢,那个一边受着自己无理指责还奋不顾身救下自己的星落、那个率性自由却对自己温软包容的星落、那个给自己留了字条不远千里去请大夫的星落,是不存在的吗?
千般好、万般好的星落怎么能不存在呢?
源越想越闷,心头又气又疼。他焦躁得在殿内来回踱步,烦躁地抬手扫落案上所有器物,却依旧难平心绪,最后闷头躺回床榻,扯过被子蒙住头。
被窝里,有个冰凉的硬物硌在胸口。他伸手一摸,指尖攥住一枚凉润的小东西,抬手就要摔出去,手却在半空僵住——是星落那块晶石吊坠!
不是梦!
全都不是梦!星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巨大的狂喜涌上来,源失声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这茫茫天地,该去哪里寻他?
平静下来之后,源潜心思索这桩怪事,他要找到往返归墟与鸿蒙的通路,不然,再也见不到星落。他不分日夜地埋头翻阅馆藏典籍,只求能找到 “鸿蒙””二字。可半年光阴一晃而过,一无所获,这样的挫败不仅没能灭了他的执拗,想见星落的念头反倒愈发浓烈。每每回想二人相伴的日子,心底喜极、悲极。
这一晚,他半梦半醒间,忽然生出一个猜想:莲池或许就是两界的出入口。只是当初自己是如何回来的,尚且不明。先不管这些,他要去试一试,当下找回星落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立马从床上起来,留了一封书信给林帝,只说要闭关潜心修习半年,不许旁人打扰。随后唤来贴身童子芒与苇,一番威逼,三人趁着夜色,悄悄潜到莲池边。
源心中满怀期待,毫无畏惧,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