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儿还活着?!””獜羿原本灰暗的眼底,骤然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就连素来沉稳的元真,此刻也无法再保持平静,他深吸一口气:“非云,接着讲。”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非云缓缓说道:“眼前这一具躯体,并不是瞬间长成的,推算年岁,约莫十六岁,也就是说,他是十六年前已开始被培育出来。至于究竟用了何种秘术做到这一步,我和浅草暂时还没有头绪。换句话说,很早之前,就有人将霄洵的元神与绝大部分灵力从身体之内抽离封存,算好时机,再重新培育出这一副躯壳。诸位或许会疑惑,元神灵力被强行剥离,婴孩何以苟活?我斗胆推测,施术之人本也没有十足把握,或许是碰巧,或许是霄洵继承了你元真的血脉,得以扛过这场濒死的劫难。”
非云的音声愈发的沉重,“我们推断,遭到抽离之时,霄洵尚且不满半岁。那样钻魂蚀骨的痛楚,并不会因为他只是一个襁褓婴儿,就有半分消减。”
众人心里都清楚,抽离元神,等同于活人身受抽筋剥骨之苦。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一级神官都难以扛住这般折磨,如今却落在一个尚未满月的婴孩身上,手段何其残暴,何其罪孽滔天。
华溪心口绞痛,浑身发软,整个人直接瘫靠在元真怀里。
獜羿脸色一片青白,眼神空洞涣散,浑身止不住地哆嗦,濒临崩溃。他控制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臂环住膝盖,把头深深埋下去。筑繁连忙坐到他身旁,看着痛苦万分的獜羿,一时间竟手足无措,找不到半句安慰的话语。
所有人都料得到他们会悲痛,却没料到,一直对这段往事避之不及的獜羿,竟然开口了:
“是,洵儿确实是在还没到半岁的时候开始重病的,那天刚好是朔月,屋子比往常都要黑,特别冷,但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本来都睡了,半夜里,洵儿突然就像被吓着一样,嚎啕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哭得几次背过气去,哭得......哭得呕吐不止,浑身滚烫,手脚、脸上、然后是身上,像被什么抽干了一样,皮肤都干裂开来,浑身是血......我不知道可以怎么办,我连碰都不敢碰他,我看着他慢慢变成了个血肉团子,他一定很痛,他自能放声大哭,哭得连声音都没了.......”
獜羿越说,身体缩得越紧,仿佛重新变回当年那个五岁的孩童,又一次置身那个寒夜,恐惧、惶恐、悲戚、深深的无力,全部缠上他。
“洵儿到底怎么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元真快步上前,张开胳膊把瑟瑟发抖的獜羿紧紧搂进怀中,低声唤他:“獜羿,醒醒。”
獜羿已全然陷进那个寒夜的回忆里。
“洵儿的哭声很响,把主人家都吵醒了,他们拿着鞭子冲进来,说要抽死洵儿,我去护着,他们就把鞭子抽在我身上......后来,后来,他们将我和洵儿扔到了山边的雪沟里。”
“洵儿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哪怕已经将我们扔到山沟里,那些人还不解气,继续对着我们拳打脚踢。我好冷,身上很痛,我只能死死的抱紧洵儿,他好烫,一直在流血,原来裹着他的那张薄被已经全透了血......”
“爹,娘,我好怕洵儿会死,我好怕洵儿会死......”现在的獜羿已经哭成了泪人,因为恐惧、寒冷、痛苦而剧烈地抽搐。
“獜羿,不说了,你看着爹,獜羿......”元真用力箍住他,试图把他从回忆梦魇里拽出来。
“可能是因为太冷了,也可能太痛了,洵儿晕了又醒了,他一醒过来就继续哭,哭得我都不敢用力抱他,我怕我抱的太紧,会弄痛他,可我不抱他,他会冷死的,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那些人打累了,看洵儿已哭不出声音了,就走了。他们刚走,山里就出来了一头野兽,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它好大好大,估计是冬天,它饿极了,听到婴孩的哭声,循着声来的。”
“我抱起洵儿就跑,也不知道能跑到哪儿去,只是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跑,野兽在后面追,我跑不过它,没几步就被它按倒在地上,它没有当场吃我们,只是将我们叼起来带进了山里去。”“一路上,只要洵儿醒过来,他就不停的哭,直到将自己哭得呕吐不止,昏厥过去,然后醒来继续哭......”
野兽将小獜羿和洵儿放在一个还算温暖的山洞里,洞内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小獜羿紧紧的抱着昏厥了的霄洵,惊醒地留意着野兽的动静,他仔细辨听着野兽所在的方向,战战兢兢的说:
“你不要吃洵儿,他生病了,一点都不好吃。要吃,就吃我,求你把洵儿放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