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鸿帝不言语,王子雾跨步上前紧紧环抱紫藤,哽咽道:“鸿帝,我等了你上万年,历经无数险境,每到绝境,我都以为再也等不到你归来。可如今你真的醒了、真的回来了……我真是太高兴了。鸿帝,不要再丢下我,求求你,再也不要。”
巨藤僵硬伫立,无半分回应,周身灵脉凝滞,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王子雾却并未气馁,缓缓松开怀抱,退后半步,柔声低语:“我不扰你静养休整。我离开数日,去往鸿蒙各处打探消息,尽力追查行深散落元神的踪迹。”
语罢,他转身缓步离去,身影渐渐消融在绝泽浓稠的雾霭之中。
待他气息彻底远去,紧绷僵直的巨藤才缓缓松弛下来。死寂荒芜的绝泽之中,这株参天孤藤茕茕孑立,更显孤苦无依。
方才苏醒的鸿帝,元神残缺、记忆破碎,王子雾那一番半真半假的说辞,于他而言,是一个个待解之谜。
他毕生死守、以身相护的归墟,终究落入奸人之手,满目疮痍;他心中唯一的至亲源母,在他未知的岁月里,竟心系旁人、为爱偏颇,甚至落得殒命结局;而他自身,茫然多出一个守候万年、舍命相护的挚爱。
桩桩件件,听来荒诞离谱、处处违和,可他无记忆佐证、无踪迹可查,无从辩驳,更未能求证真伪。
唯独一句话,深得其心。唯有尽快链接归墟本体,补足元神、恢复力量,重回故土,所有层层缠绕的疑团,方能逐一解开。
鸿帝摒除心底纷乱杂念,敛尽周身气息,沉入深度静养,任由灵脉自行修复残缺的元神。
而方才离去的王子雾,从未真正走远。
他动用玄灵境域隐匿周身所有气息,静静蛰伏在雾霭深处。以鸿帝此刻残缺虚弱的元神状态,根本无法窥破分毫破绽。
直至确认巨藤彻底封闭五识、隔绝六感,全然陷入静修状态,王子雾才悄无声息折返,再度立在参天藤木之前。
他抬指结印,晦涩柔媚的咒纹在指尖流转,眸光幽深偏执,低声呢喃:“好好做一场春梦吧。待你醒来,我便是你遗忘万年、刻骨铭心的爱人。”
轻柔的咒力无声侵入巨藤灵脉,顺着枝干肌理渗入沉睡的元神深处。一场被人为篡改、刻意诱导的深梦,骤然降临。
梦境之内,大雾弥天,混沌苍茫,无日月星辰,无山河草木,辨不清四时方位。鸿帝立身这片茫茫雾色之中,意识浮沉,身心全然不受掌控。
下一瞬,一道身影骤然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那一个拥抱温热缱绻,带着极致的契合与熟悉,是他本能偏爱、沉沦向往的触感,让他荒芜万年的心神瞬间陷落。怀中人身形纤细柔和,青丝如瀑垂落,尽数遮挡面容,只露出一截光洁细腻的下颌,将整张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
视线尽数被黑发遮蔽,唯独发间一支簪子清晰夺目。簪身是归墟罕见的灵木,点缀的蓝色灵珠和红叶更是归墟族人特有的精灵之气所化——这是定亲信物。
望见簪子的刹那,鸿帝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酥软燥热,沉寂万年的情愫骤然翻涌,无端的熟稔与心悸席卷全身。他不受控制地抬手,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低头轻吻柔软发顶,动作温柔又虔诚,带着浑然天成的亲昵。
怀中人低低轻笑,音色软糯温柔,似风月拂弦。那人缓缓抬身,就在鸿帝即将窥见其面容的瞬间,一层轻薄如烟的白绡骤然覆上眼眸,隔绝了所有视线。
下一瞬,温热柔软的唇瓣骤然覆落,温柔却强势地封住了他的唇。
鸿帝心神巨震,心底悸动翻涌,下意识抬手想要拂去那层薄绡,一睹真容。可指尖刚动,手腕便被那人轻柔却不容挣脱的力道稳稳禁制。
来人微微俯身,贴近他的耳畔,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侧脸颈间。那是一种极为独特的气息,清冽中裹挟着细碎暖意,似浮云掠水、风月贴身,明明克制隐忍,却又藏着急不可耐的炽热,丝丝缕缕,撩得人骨头发酥。
鸿帝浑身微颤,心底防线彻底松软。
耳畔传来对方低哑缠绵、蛊惑人心的轻声呢喃:“你要乖……”
梦境之中情欲浮沉,心绪难平。鸿帝呼吸微促,嗓音沙哑难耐,沉沉发问:“你是谁?”
来人避而不答,只用更缠绵炽热的吻作答。
吻势顺延耳垂滑落,掠过肌理细腻的脖颈,辗转流连,最终再度覆回唇瓣,缱绻索取、不肯停歇。那温柔中带着霸道的侵占,热烈又偏执,让鸿帝彻底失了分寸。
他挣开桎梏的双手,未曾半分推拒,反倒反手将人紧紧扣入怀中,死死相拥,生怕怀中残影转瞬消散。心底空落万年的孤寂被尽数填满,他贪恋这份熟悉的温热,沉沦这份独有的气息,不由自主抬手回应,任由自己彻底沉溺在这场虚妄春梦之中。
周遭幻境缓缓化作深水涟漪,二人仿佛置身澄澈水底,水波荡漾搅乱漫天青丝。鸿帝依旧看不清对方完整眉眼,唯有浮动水中的长发、发顶那枚蓝珠红叶簪清晰定格在脑海。耳畔反复回荡着情动时细碎的叹息,还有一声声破碎软糯、勾人心弦的 “哥哥”。
鸿帝心头焦灼,执意要看清来人模样,抬手拨开覆在对方脸颊的湿发。最先撞入视线的,是一双绝世眼眸——
那双眼明媚多情,胜过归墟千百弯澄澈泉池,情动之时漾着水光,自带几分楚楚惹人怜的脆弱。
鸿帝心头轰然一颤,俯身落下一吻,虔诚覆在那双令他怦然失守的眉眼之上。
怀中人一声如泣如诉的轻叹,再度低唤一声 “哥哥”,二人一同坠入梦境极致的缱绻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