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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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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候问的小院里,觅儿已将碗收了,预备端出去交还。

云致叫住她,问她自己用过饭没有。觅儿说不饿,话刚出口,肚子却极轻地响了一声。两人相对一瞬,觅儿脸红得厉害,云致反而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来得短,却是真的。

食盒下层另有给觅儿留的饼和一小罐汤,方才只顾着取上头,谁都没往下看。觅儿打开,热气已经淡了,仍能暖手。云致让她就坐在旁边吃,不必捧着碗到风口避着。

外头守门的人经过,脚步停了一下,又走开。觅儿起初不敢自在,几次抬头,见云致安稳坐着,才低头将剩下的吃完。

天黑以后,院里比安和宫静得多。

云致躺下,一时不能习惯那只陌生枕头,翻身时,听见外间觅儿也动了。她轻声说没事,让她睡,自己却仍望着帐顶,一遍遍想苏景明如今住的屋子有没有炭。

她想见他,也怕见了自己会忍不住怨一句,若早些告诉我,是不是便不会走到这里。可再想,便知道未必。早与晚也许能使她准备得更好,却不能把这座宫城的规矩都变成顺他们心意的模样。

她终于把手从被外收回,压在胸前。

今日说过的话,她没有后悔。只是原来不后悔,也一样会睡不着。

同一日,芷萝宫的晚膳比前几日摆得早。

毛婕妤坐到桌边,筷子已拿起来,外头有人走过,便下意识抬头。杏容出去看,是送炭的,回来低声说了一句,她便点头,装作自己原就只是随便望望。

可等院门第二回响,她仍抬了头。

这回她自己也察觉了。

那种等御前传召的习惯,竟已长进身体里。即使心里明白不该再为君恩耗尽自己,到了这个时辰,仍会听脚步,仍会猜今日是不是终于想起她。

毛婕妤把筷子搁下,忽然觉得委屈。

她不是还想去替谁求情,也不是忘了阴美人怎样死,只是这些年太习惯用那一道传召,证明自己今日没有被人丢下。如今道理懂了,心却没来得及跟上,仍会为一个不来的人把饭等凉。

虞美人来得正巧,见满桌没动,便问可否添双筷子。

毛婕妤嫌她来得会挑时候,嘴上说着,已经让杏容添碗。虞美人吃饭不急,夹到好吃的便问是什么,得了答,认真记下,说明日也让人做。

毛婕妤跟着用了半碗,才发现自己早已饿了。

饭后,虞美人拿出两颗水仙,说想找一只浅盆养着,自己那里没有合适的,来向她讨。

“哪有上门吃完饭,还要连盆一道端走的。”

“那我留一颗给姐姐。”

“谁稀罕。”

话虽这样说,毛婕妤还是叫人把柜里的浅盆取来。挑了几只,嫌这一只太素,那一只花纹抢眼,末了挑定青白色的,说花长出来才好看。

虞美人在一旁直笑,问姐姐可愿一起摆。毛婕妤原想说有什么意思,话到嘴边却改成了拿过来。

细石子洗净,清水添入,东西一件件放定,两个人的袖子都沾了些水。毛婕妤嫌她摆得歪,自己伸手挪,虞美人也不争,等她挪完,再把被压住的那一点轻轻拨出来。

忙到灯亮,毛婕妤才记起自己今日竟没有再问御前来不来人。

她望着盆里那一点尚未长成的青绿,没说什么,只让把它放在自己日日看得见的地方。

东宫偏殿里,徐奉仪也在收拾御寒之物。

她听说云致迁了住处,想起那边久无人居,手边恰有一床新做的薄被,便去请示太子妃,问验过以后可否送去。林冬亦应允,另让值房照物登记,由宫人按准许的途径送,不叫她私自去惹守门的人。

唐昭训进屋时,看见的便是那床叠好的被子。

“你自己的冬用呢?”

“还有。这个原就多做了一床。”

唐昭训想劝她别多管,话含在唇间,瞧见她正将被角一处散线收好,便说不出口。徐奉仪从前见过云致做针线,得过一点小小照应,如今能送一床被,也算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送之前,可都问过了?”

“问过,娘娘准了。”

唐昭训点头,坐下来帮她扎包。徐奉仪见她没有拦,眉眼便亮了一点,凑过来说自己的手冷,让她替自己捂捂。

“刚才扎被子时怎么不冷?”

“现在才冷。”

唐昭训明知道是撒娇,仍把那双手拢进掌心。屋里灯暖,近得能看清对方睫上落的一点绒毛。

被子送出去后,徐奉仪才发现自己袖里还留着扎包的绳头。

她想收进针线匣,唐昭训却先拿过去,绕成一小圈。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说其他的事。这样的冬日里,一床薄被能做的实在有限,可亲手送出去,总比坐着猜别人冷不冷好些。

徐奉仪把方才扎包沾的碎棉从唐昭训肩上拈掉,问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那碗甜羹。她答好,又说别放太多糖。

“上回你明明都吃完了。”

“哪有规律说吃完便不能说甜的?”

徐奉仪笑起来,只说听她的,少放些。唐昭训望着那笑,手中细绳绕了又松,最后放回匣里没有扔。

斜王府这几日倒安静。

林巧儿的新衣送到,吃穿仍按府中该有的份例,见人也仍有人奉茶让座。她想借上回交出伪文书的功劳,在顾盼昀面前多占一点分量,便挑他闲时送过两回汤。

顾盼昀都收了,谢过,却没有宿在她这里,也没有追问她还想要什么。对他而言,她揭出文书有功,与两个人能不能生出情意,本就不是一件可以相抵的事。

林巧儿看着他离开,手指压在新衣袖上,许久才松开。

管事来报月例,仍称她一声孺人;替她奉茶的侍女却如常唤侧妃。那层得来不易的体面还在,阖府也仍只记得她上回递出了要紧文书。

顾盼昀晚些进宫探德妃,出来后却没有照常回府,而是转往东宫。

他坐下时,脸上少见地没有先带笑。顾舒玄问怎么了,他摸了摸鼻子,像斟酌了很久,才把母亲的原话说出来。

“母妃说,先皇后病中,也曾等不到已经请来的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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