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鬼夜哭身上总是洗不净的那一股血腥气,是从来是就有的吗?他还以为是为往生宫做多了事才染上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鬼夜哭对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连初见时身上的那点锋利也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关于鬼夜哭的事他大抵已经了解了,接下来只剩最后一件事需要证明。
姜珏开口对他道:“我知道了,你去东厢房歇息吧,那边的东西是收拾好的。”
鬼夜哭没动。
顺着他的视线,姜珏发现少年正在看床上还在昏睡着的人,脸上似乎带着些不服气。
“他不走吗?”
他走不了,竹影院就这么两个地方能睡人。
姜珏心道,他还等着天一亮去验证他的另一个想法呢,所以才没在一开始就把赫连瑾瑜扛进东厢房。
但鬼夜哭固执着,一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决计不走的架势,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但姜珏也只好先半真半假地哄他出去。
“你先去那边睡觉,他也不会在这睡。”
“待会我就把他挪开了,屋子不够,总不能把人往院子里扔,会让人起疑的。”
这句是真。
鬼夜哭显然还是不怎么乐意,不过姜珏起身时,他就下意识起身了,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姜珏推到门外。
隔着道门缝,姜珏有些苦口婆心地嘱咐:“不只是他,你也不许在外边以天为被,会有麻烦。”
“东厢房是我早为你收拾好的,安心住着便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再来与我说。”
这句是假。
少年被他的假话唬住了,虽然神志上仍然有些呆愣,腿脚却已经听话地往旁边走了。
姜珏关上门,松了一口气。
屋子里只剩下一盏残灯,以及一个熟睡的青年。
周遭寂静,姜珏能清晰地听见床上从赫连瑾瑜处传来的那道清浅的呼吸声。
明明听起来是没有睡熟的样子,姜珏从门处走了过去,立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脸。
他安静地看着,纵使那人双目紧闭,也总给他一种仿佛随时都能暴起的错觉。
之前心里那点杀意再也翻不起来,姜家人是欠赫连家的,从上一代,从许多代,再到往后的世世代代,只要此界江山姓一天的姜,那这笔债就永远还不清。
他利用赫连瑾瑜已经是不该,所以更不能再去出手伤人。
不知多久,姜珏将床上的青年一点一点地拖到屏风后。
纵使他有功夫在身,但这副身子不好也是实打实的,背了赫连瑾瑜翻了一路房顶,此刻已经再提不起什么力气来了。
那处有张舒朗为了方便平日做事,安置的一张小床。
身量高挑的青年躺在那张床上,手脚都有一种抻不开的委屈。
姜珏给他拿来一床被褥盖上,没什么真心地道了句歉:“没别的地方了,委屈小将军现在我这小地方蜗居一晚了。”
而后便转身退出了屏风外。
*
赫连瑾瑜睁眼时,被坐在床边的姜珏吓了一跳。
“祁子玦,你……!”
话音未落,他便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头,宿醉带来的痛意这会尽数涌了上来。
姜珏弯着眉眼,摆着一张笑脸递过来一碗东西,赫连瑾瑜接过饮下。
是桂花蜂蜜水。
“卯时三刻,好巧,天也刚亮。”
祁府后厨有圈养着几只鸡,天这么一亮,也随着太阳叫起来。
姜珏伸手,没能拿过赫连瑾瑜手里的碗。
赫连瑾瑜看着他,眼底带着警惕:“你做了什么?”
姜珏手上用了几分力气,把碗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在下能做什么,不过是等小将军晨起罢了。”
“有话直说。”刚拉过来的碗转眼又过了楚河汉界,退回了赫连瑾瑜的领地。
姜珏一脸无辜:“没什么,只是小将军睡醒的时辰还真是巧,我刚从东厢房回来,我手下那人刚歇下,你就醒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发生的事,小将军说巧是不巧?”
“你说什么?”赫连瑾瑜的眼神变了,双目死死地盯着姜珏,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姜珏压低了声音,顺着力气,和被拉过去的碗一道靠过去,声音不大,所说的事却字字清晰。
“在下前几日听说了一个体外离魂故事,实在有趣,便连夜里查了有关这故事传闻的书。”
“书上说,世有神族,生而好战,帝为惩其血性,贬谪其至凡世为人;然此神虽贬,杀性不变,故帝令其魂魄所分,以承罪孽,世世代代。”
这故事是他在夜里现找姜慈问到的,他原本想问的是赫连家的旁支如何,也没想着姜慈能这么快给他回信。
但意外的是姜慈不仅回了,还在回的信里夹了这么一个故事。
叔父从来不做多余的事,只看着赫连瑾瑜面上的变化,姜珏便知道这故事是讲对了。
“赫连将军,再不松手碗就要碎了。”
“哗啦”
松了手也碎了。
碎裂的瓷碗迸溅在脚边,赫连瑾瑜身上还着着雪白中衣,眼眸微微眯着,伸手掐住了姜珏的脖颈。
“祁子玦,打听了这么多我家的事,不自己的这张脸皮被也被人撕下来吗?”
“阿满。”
掐在脖颈上的手掌渐渐,姜珏的呼吸困难起来,赫连瑾瑜看着他,却这人脸上竟然还维持着假笑。
一张平平无奇假面因为窒息而逐渐涌上红色,姜珏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却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
他艰难地开口道;“我不会,瞒你,现在,为时尚早。”
不要命的疯子,赫连瑾瑜暗骂一声。
早在姜珏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之前,他便先一步松了手。
骤然得了自由,姜珏猛然咳嗽起来,赫连瑾瑜从床上下去,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姜珏顺过气,说道;“不会太久的,你会见到你想见的。”
“不感兴趣。”这话在昨日还是对莫成运说的,这会对象就已经换成了他。
姜珏无所谓地道:“那便看小将军的意思了。”
赫连瑾瑜抬眸:“你刚才说,你的下属?”
姜珏脸上带着些歉意道:“原本是想让小将军去见与他一面的,现在还是算了。”
“今日小将军如此待我,我想了想,还是应该给自己留一条活路才是。”